城市中心的巨幕投影亮起時，天剛擦黑。
三十個城市，同一秒，同一畫面——沈燼的沉默。
他不說話。不解釋。不流淚。只是站著，坐著，跪著，低著頭，眼神空得像被掏過的舊冰箱。畫面裡沒有字幕，沒有配樂，只有呼吸聲，風聲，偶爾的咳嗽，和遠處模糊的車流。
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罵“營銷噱頭”，有人哭了，沒人懂。
陳啞站在紐約時代廣場的街角，穿一件洗得發灰的夾克，袖口磨出線頭，左手裹著繃帶——上週在布達佩斯拆投影儀時被金屬邊緣劃的。他沒看螢幕。他盯著腳下，鞋底沾著兩粒幹泥，來自昨天凌晨的柏林街頭。
他身後，三個穿黑衣的男人走近，領頭的掏出證件，沒亮全。
“陳先生，您的紀錄片違反《網路視聽內容管理條例》第17條，現依法要求您立即停止傳播，並配合調查。”
陳啞沒動。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寫：“我燒了機器。”
那人皺眉：“什麼機器？”
他指了指身後，那臺被鐵鏈鎖在路燈杆上的索尼PXW-Z150，鏡頭蓋還開著，螢幕亮著，正迴圈播放他自己的臉——那張臉，三年來從未在任何公開畫面裡出現過。
他轉身，從揹包裡取出打火機，火苗“噗”地一聲，舔上鏡頭。
人群開始尖叫，有人衝上來想撲火，被保安攔住。火焰順著塑膠外殼往上爬，燒到電路板時，爆出一串藍光，像螢火蟲炸開。
他沒退。火光映著他右眼角的舊疤，是三年前被保安推下臺階時撞的。
他舉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張開，像在接雨。
然後，他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蘇阮抱著個穿粉色小外套的女孩，站在極光下。女孩手裡攥著一隻毛絨熊，熊的耳朵缺了一塊。背景裡，一輛黑色轎車半隱在雪霧中，車窗貼著防窺膜，但車頂的天線，清晰可見。
他把照片舉高，讓火焰的光打在上面。
人群安靜了。
有人認出了那輛車——是沈燼的，三年前車禍當晚，被全網刪光的那輛。
他低頭，從褲袋摸出另一張紙，寫：“我拍了三年，只為等一個人問：你為什麼沒逃？”
沒人問。
他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生鏽的鉸鏈。
然後，他把打火機扔進火堆，轉身，從另一側揹包裡，取出一臺老舊的DV機——鏡頭朝向自己。
他沒開機。
他只是對著鏡頭，張了張嘴。
口型清晰：輪到你了。
火苗竄上他的袖口，燒焦了布料，冒出青煙。他沒動。
直播訊號，從全球三十個節點同時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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