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啞的直播在凌晨三點十七分中斷。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臺老式攝像機的紅燈上，鏡頭歪斜，照著滿牆的膠片盒——編號從01到99，全被撕了。只剩最後一盒，貼著“07”兩個字，用紅筆描過，像一道沒癒合的疤。
他沒關電源。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轉：“臥槽他刪了？！”“是不是被封了？”“最後那幀是沈燼？！他手裡拿的是手機？！”“他怎麼在哭？？”
沒人知道，那不是哭。
是嘴唇在抖，像被凍住的風。
陳啞沒看螢幕。他坐在影棚角落，背靠生鏽的鐵架，左手攥著相機，右手沾著血。血是乾的，結在指縫裡，像舊漆。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紐扣——半枚，銅質，邊緣捲了毛，刻著模糊的“L”字。七年前，車禍現場，他蹲在雨裡撿的。當時沒人注意，保安拖走屍體時，他蹲在路沿，拍了三十七秒的雨。
他沒刪。
他從沒刪過。
他只是沉默。
現在，他把那段影片上傳了。暗網，無署名，只留“目擊者07”。他沒用加密，沒藏IP。他故意的。
他知道會有人找來。
他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警車來得比他想的快。四點零二分，三輛黑車堵在影棚外，車燈沒關，照得滿地碎玻璃像撒了星屑。他沒跑。他坐在地上，把相機裡的SD卡一根一根拔出來，塞進鐵皮餅乾盒，再把盒子放進烤箱。
他沒開火。
只是關上門，擰緊旋鈕。
然後，他點燃了火柴。
火苗舔上第一張膠片時，他聽見身後門被撞開的聲音。有人喊：“別動！放下裝置！”他沒回頭。他盯著火，看那幀畫面在高溫裡捲曲、碳化——沈燼站在路邊，手機亮著，撥號鍵懸在半空，沒按下去。
蘇阮的聲音從畫外傳來，輕得像呼吸：“你怕的不是殺人，是成為共犯。”
火光映在他臉上，沒淚，沒表情。只有眼珠，一動不動。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一聲氣音，像舊風箱漏了風。
火勢蔓延得很快。膠片燒得快，塑膠殼燒得慢，冒出黑煙，帶著刺鼻的甜味。他沒動，直到警員衝進來，拽他胳膊，他才鬆手。
相機掉在地上，螢幕還亮著，顯示“錄製中”。
他們搶走他所有裝置，搜走鐵盒，連同那枚紐扣。他沒掙扎。他只是在被押走前，低頭看了眼鞋底——沾著灰，還有半片沒燒完的膠片殘渣，粘在鞋紋裡，像一粒不肯走的灰燼。
審訊室裡，燈太亮。
他被按在椅子上，手銬勒進腕骨。對面坐著個女警，頭髮扎得緊，指甲剪得短，桌上放著一杯水，杯沿有牙印。
“你叫什麼？”她問。
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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