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啞的紀錄片預告片上傳時，伺服器沒報錯。
他沒用任何賬號，沒留痕跡，只在暗網一個廢棄的論壇角落，貼了三個連結，備註：蘇阮、姜黎、林昭。密碼是三個數字：0704。
三秒。
雨聲。急剎的輪胎摩擦地面，不是尖銳的刺耳，是沉悶的、拖長的碾壓，像什麼被拖進泥裡。車門被推開，風灌進來，雨點砸在金屬上，叮叮噹噹。一隻手伸出來，蒼白，指甲剪得很短，指節有舊傷疤。手裡是襁褓，布料是淺灰的，邊角縫著褪色的藍線。嬰兒沒哭，安靜得像睡著了。駕駛座空著。沒人。只有雨，和那扇沒關上的門。
預告片結束。黑屏。
三秒後，全網瘋轉。
平臺系統自動攔截，下架指令在七分鐘內發出。陳啞的賬號被封，IP被追蹤，但備份早已同步至柏林、東京、紐約、首爾、溫哥華、墨爾本、里約的七家獨立電影節後臺。上傳時間戳精確到毫秒，所有副本都標註了“非商業用途，僅限藝術展映”。
沒人知道他是誰。
但有人認出了那隻手。
林昭在影院後臺找到放映員時，對方正用棉籤擦投影儀鏡頭。他沒報名字，只說：“剛才那部短片，能再放一次嗎？”
放映員搖頭：“下架了，平臺封了。”
“不是下架，是刪了。”林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壓在控制檯邊緣，“你見過這隻手鍊嗎？”
照片是三年前的，林昭的弟弟在生日派對上戴的。銀色，細鏈，中間掛著一顆小月亮，是母親臨終前親手打的。弟弟死後，他燒了所有東西，唯獨留了這張照片——因為那天，弟弟說：“哥，等我當了司機，就給你買輛新車，帶你看海。”
放映員盯著照片，沒接。他手指停在播放鍵上，猶豫了三秒，按了下去。
畫面重放。
雨聲依舊。車門開。那隻手伸出來。鏡頭拉近，慢放。銀鏈在雨光裡一閃，月亮吊墜沾了水珠，微微晃動。
林昭的呼吸停了。
他沒動，沒說話，沒眨眼。控制檯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左眼角有一道舊疤，是車禍那年被玻璃劃的。他右手無名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指甲縫裡還留著那天的泥。
“你……”他喉嚨發緊，“你能不能……把這段，單獨存一份？”
放映員沒答。他關了螢幕，轉身去倒咖啡。杯子是陶瓷的，杯沿缺了一角，是去年摔的。他倒了半杯，沒加糖，也沒看林昭。
“片子是陳啞的。”他說，“他只給三個人看過。”
“誰？”
“蘇阮，姜黎，還有……”放映員頓了頓，把杯子放回檯面，水痕在木紋上暈開，“沈燼。”
林昭猛地抬頭。
“他沒看。”
“他沒資格看。”放映員說，“他刪了所有黑料，唯獨沒刪蘇阮的錄音。陳啞說，那不是留情，是留證據。”
林昭沒再問。他轉身離開，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麼。走廊盡頭的燈壞了，他走過時，光在牆上一明一暗。
他沒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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