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啞的硬碟在桌上嗡嗡轉著，散熱孔邊緣積了層灰，像被誰用指腹反覆蹭過。他沒開燈，螢幕藍光把他的臉照得發青，右眼下方一道細紅血絲，從昨夜就沒消。
加密檔案解開了。
沒有文字，沒有影像，只有一段音訊。蘇阮的聲音，像從很遠的水底浮上來，不帶情緒，像在唸一份過期的合同。
“你刪不掉的我，不是記憶，是選擇。你拍下的每一張臉，都是你不敢面對的自己。”
他沒動。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停了十七秒。窗外雨停了，但屋簷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鐵皮桶上，節奏像心跳。
他點開硬碟的後設資料分析程式。系統自動掃描，進度條走完，彈出一串座標。經緯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
他輸入地圖。
畫面跳出來——城西，老城區，青梧巷7號，一棟七層舊樓，電梯停運，樓梯扶手缺了三節，牆皮剝落處露出水泥灰。
那是蘇阮失蹤前最後住的酒店。
他記得那地方。三年前，他拍過她從後門出來，穿著灰外套，頭髮溼著，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盒牛奶，一包藥。她沒回頭，也沒說話。
他刪了那段。
現在，座標指向的，是那間房。
他起身，從床底拖出鐵盒。七張SD卡，編號從1到472。他抽出第472號，插進讀卡器。
畫面跳出來——錄音棚外的走廊。沈燼站著，煙沒點，袖口紐扣晃著。背景音是周予白的哭喊：“我不是故意的……他們說只要我承認抑鬱，就能放過沈燼……”
陳啞把畫面定格。放大，再放大。
沈燼的右手，食指在袖口蹭了一下。
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不是擦灰。
是摸紐扣。
他記得那枚紐扣。
三年前，蘇阮在醫院天台把外套脫給他，說：“你拍得夠多了，該走了。”外套左袖，少了一顆紐扣。
他沒問她為什麼。
他只是把鏡頭對準了她轉身時，風掀開衣角露出的腰側——一道舊疤，像被刀尖劃過，又像被什麼燙過。
他刪了那段。
現在，他把它放出來了。
暗網的反饋來得快。三個小時，兩千次轉發。
他沒點發布。
他只是關了燈，坐在黑暗裡，盯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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