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零七分，姜黎的律所斷電。
她正對著電腦核對一份跨境資產轉移的證據鏈，螢幕驟黑時，她沒動，也沒喊。窗外城市燈火如常，唯獨她這層，像被整個世界掐了脖子。應急燈在十秒後亮起，慘白的光從天花板垂下來，照得檔案櫃上的金屬鎖釦泛著鐵鏽味。
她起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兩聲空響。走廊盡頭的檔案室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點藍光——那是加密櫃的待機指示燈，正常情況下，斷電後它該徹底熄滅。
她推門進去。
七排檔案櫃，全部解鎖。櫃門無聲滑開，像被誰用指紋輕輕一碰。她沒開手電，藉著應急燈的光，快步走到最裡側——沈燼的舊案卷宗，編號T-072，原該在第三排左數第五格。現在，那裡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列印紙，A4大小，邊角微卷，紙張泛黃，像是從舊印表機裡剛吐出來。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 林昭於2021年3月14日，透過匿名渠道購入三克LSD，用於“情緒調節”。付款賬戶關聯其弟林澈的醫療賬戶。
她捏著紙，指節發白。紙的背面，有極淡的水漬，像被人用溼手指反覆摩挲過。
她轉身，想拿手機報警，手剛伸進包裡，警報聲就響了。
不是刺耳的蜂鳴，是低頻的、持續的嗡鳴，像某種老舊伺服器在過載。她沒動，直到三名安保衝進來，手電光掃過她臉上，有人喊：“別動！手拿出來！”
她緩緩抬手，掌心攤開，空的。
“包。”領頭的男警官說。
她沒拒絕，把包放在地上，拉鍊拉開。裡面是筆記本、鋼筆、一盒胃藥、一張地鐵卡，還有一枚黑色的微型儲存器——指甲蓋大小，邊緣有細小的劃痕，像被反覆插拔過。
“這東西，你從哪來的？”警官問。
她搖頭：“沒見過。”
“監控顯示，你凌晨兩點四十八分進入檔案室，全程沒戴手套，沒穿防護服，還碰了T-072櫃的鎖釦。”那人蹲下，把儲存器裝進證物袋，“你認識陳啞嗎？”
她沒答。
“他上週在城東被發現暈倒，右眼出血，現在在市三院ICU。”警官站起身，聲音壓低，“這儲存器，和他用的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枚東西，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和他，有聯絡？”
她終於開口：“沒有。”
“那你怎麼解釋，”警官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畫面是監控錄影——凌晨兩點五十二分，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戴著醫用口罩，推著清潔車，從消防通道進入檔案室。她走路不帶聲，動作精準，像排練過千百遍。她蹲下，開啟櫃門，取出卷宗，換上這份證詞，再關上，轉身離開。
畫面裡，女人的身形，肩線，走路時左肩微沉的習慣，連發尾掃過門框的角度，都和蘇阮一模一樣。
姜黎盯著螢幕，沒眨眼。
“她是誰？”警官問。
她沒回答。
她只是伸手，從包裡摸出那盒胃藥，擰開蓋子，倒出兩粒，吞了。藥片卡在喉嚨裡，她沒喝水，就那麼站著，任由它慢慢化開。
警官皺眉：“你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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