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導演椅裂了，不是摔的，是撐裂的。
他坐在那把定製的黑色皮椅上，手指死死摳住扶手，指節泛白，像要捏碎骨頭。片場靜得能聽見攝影機散熱的嗡鳴，群演縮在角落，場務蹲在道具箱後頭，沒人敢動。他剛吼完一句“沈燼你演的是人嗎？你連呼吸都不會？”，話音沒落，椅背“咔”地一聲，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木屑和填充棉簌簌掉在地毯上。
他沒動。
沒人敢上前。
他低頭，盯著那道裂口，像在看一道舊傷疤。然後，他伸手，把裂口掰開。
裡面藏著一個微型攝像頭，指甲蓋大小，金屬殼上還沾著一點膠水，是上週他親手裝的。他裝它，是為了監控沈燼的情緒波動——他要的不是表演，是崩潰。他要沈燼在鏡頭前，親手撕開自己那層人皮。
可攝像頭裡，錄下的不是沈燼。
是蘇阮。
她站在片場外的消防通道口，穿一件灰藍色外套，頭髮剪短了，耳垂上還戴著那對銀耳釘，三年沒換。她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邊緣被水泡過，皺得像枯葉。她沒說話，只是把信封遞過去。
站在她對面的，是林澈。
林昭的弟弟。
林澈死了三年，屍檢報告寫的是車禍致死。可鏡頭裡，他活得好好的。臉色蒼白，左眼有疤，右手無名指缺了一截——是當年車禍後截的。他接過信封，沒看，只輕輕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陰影裡。
蘇阮沒追。
她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眼二樓的窗戶——沈燼的休息室。窗沒開，窗簾拉得嚴實。
林昭的呼吸停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徹底散架，四條腿歪在一邊，像被砍斷的四肢。他抓起桌上的監控主機，砸向地面。螢幕碎了，線路炸出一串藍火花，燒焦的塑膠味混著香水味，嗆得人想吐。
他蹲下去，手指在碎片裡翻。
沒找到儲存卡。
只摸到一張紙。
燒焦的，邊角捲曲，像從火裡撿出來的。上面有字，被火舔過，只剩一半：“青嵐療養院……七天……”
日期是車禍前七天。
他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他記得那地方。林澈出事前一個月，被送去那裡做“情緒康復治療”。他以為是醫生建議，後來才知道，是公司安排的——為了讓他“安靜點”，別在採訪裡說漏嘴。
他站起身，手還在抖。
他走到角落，拿起手機，撥通了青嵐療養院的電話。
接線員的聲音很輕：“您好，青嵐療養院。”
“我想查一個人，”林昭聲音啞得像砂紙，“林澈，三年前住過院，他……出院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澈？”接線員頓了頓，“他三年前就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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