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火苗舔著紙角，灰燼捲曲，像被風撕碎的舊信。沈燼站在火前，沒穿外套，白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袖口沾著一點沒擦淨的墨跡。他盯著那行未燃盡的簽名——沈燼，三個字還剩半邊，筆畫歪斜，像臨終前的掙扎。
他沒動。火光在他眼底跳，映出一點久違的光，不是恨，不是怒，是某種被壓得太久、終於漏出來的東西。
“我籤的不是合同，”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是死刑。”
身後沒人應。客廳空得能聽見壁爐裡木柴裂開的輕響，還有遠處城市夜車駛過高架的低鳴。他沒回頭，也知道蘇阮在。她總在。不是守著他，是守著那點他以為燒得乾淨的灰。
他伸手，從灰堆裡撥出半張燒焦的紙頁，指尖蹭到一點硬物。
不是紙屑。
是金屬。
紐扣。灰藍色，邊緣磨得發亮，內側有細密劃痕——七年前，她穿的那件外套，他記得。那天她站在機場安檢口，沒回頭，只把外套搭在臂彎，說：“你別送了。”
他當時沒接。現在，它從灰裡冒出來，像從墳裡爬出來的證人。
他捏著它，指腹摩挲內側。一道極淺的刻痕，幾乎被歲月磨平，卻在他觸到的瞬間，像針一樣扎進神經。
“你刪得掉黑料，刪不掉我選你的理由。”
他呼吸停了。
不是感動。不是震顫。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地殼裂開，露出底下早該被掩埋的岩層。
他沒說話，把紐扣攥進掌心，轉身走向書房。門沒關，蘇阮就站在門框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杯沿有唇印，是淺粉色的口紅，三年沒換過色。
她沒問。也沒動。
他把紐扣放在書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你燒之前。”她答，聲音平得像在說天氣。
“你早知道我會燒。”
“我知道你遲早會燒。”她放下咖啡，沒碰它。杯底在木桌上留下一圈水痕，像淚乾了的印子。
他盯著她耳垂。那對銀耳釘還在，沒換，沒丟，沒藏。和三年前一樣。
“你留著它，不是為了等我回頭。”
“不是。”她點頭，“是為了等你承認，你從來就沒想刪掉我。”
他沒接話。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疊檔案——復出合約的備份，七份，每份都蓋了紅章，簽了名，鎖在保險櫃最底層。他沒看，直接撕了，一張一張，扔進壁爐。
火苗又躥高。
“你瘋了。”她說。
“我沒瘋。”他轉身，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我只是終於明白，我燒的不是合同，是替身。”
她沒動。睫毛都沒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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