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藥瓶摔在桌上時，玻璃裂了條縫，沒碎。藥片滾出來，白得像雪粒，散在木地板上，像一地被踩碎的月光。
他蹲下去撿，指尖沾了點藥粉，湊到鼻尖。沒味。他記得弟弟死前最後一週，每天凌晨三點，床頭櫃上總有一小瓶這種藥。標籤被撕了，瓶身用膠帶纏了三圈，像怕人看見。
化驗報告在抽屜裡，紙邊捲了毛。蘇阮的指紋。
他沒打電話，沒發訊息。他拎著外套衝出門，鑰匙在口袋裡叮噹響，像誰在笑。
蘇阮的舊居在城西，三層小樓，外牆灰得發黑，窗框鏽得能掐出渣。門鎖早換了，他撬了三次，第四次用鐵絲勾開了老式插銷。門一開，灰塵撲了他一臉。
屋裡沒燈。他摸到牆邊，按了下開關。燈沒亮。他掏出手機，光打在牆上，照出一排整齊的藥瓶，全擺在茶几下暗格裡，像陳列品。
他蹲下，一個一個看。
沈燼。周予白。姜黎。陳啞。
每瓶標籤都是手寫，字跡工整，像學校發的病歷單。他手指發抖，捏起最後一瓶。
標籤上寫著：“給林昭，等你恨夠了，就喝。”
他沒動。呼吸卡在喉嚨裡，像被誰掐住了。
他擰開瓶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你弟弟死前，求你別再找她。
他猛地後退，撞翻了茶几。藥瓶滾了一地，有的翻了，藥片撒在地毯上，像被踩爛的糖霜。
他蹲在原地，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分鐘。窗外風颳過陽臺，晾衣繩吱呀響，一件舊襯衫在風裡晃，是蘇阮的，他認得，袖口有道補丁，是她自己縫的。
他想起弟弟住院那晚，他蹲在走廊盡頭抽菸，護士說：“你哥說，別怪她，她只是沒救他。”
他當時罵了句髒話，把菸頭摁在牆上，燙出個洞。
他以為是蘇阮沒盡力。
他以為是她冷血。
他以為她知道車禍真相，卻裝聾作啞。
可她沒逃。
她留了藥。
給所有人。
包括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月光斜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正好蓋住那瓶寫著“林昭”的藥。
他沒動。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門沒關嚴，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茶几上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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