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電機房的門被撞開時，林昭的鞋底還沾著片場外的泥。他沒顧得上擦，手指摳進插槽，把那張SD卡拔出來的時候，指甲縫裡滲了血。
手機螢幕亮起，黑底，白字，沒有片頭，沒有字幕。只有畫面——七年前的雨夜，瀝青路反著光，像鋪了一層碎玻璃。一輛黑色轎車歪斜停在路邊，車門半開，雨滴砸在車頂，啪、啪、啪。
鏡頭從後座緩緩拉遠。
車窗降下一半。
沈燼坐在駕駛座，沒看鏡頭。他側著臉，目光落在後座。
那裡，坐著一個小女孩。
約莫五歲，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手裡攥著一隻破舊的布娃娃。她沒哭，也沒笑，只是輕輕開口，聲音像風穿過舊窗簾：“爸爸，媽媽說，你該回家了。”
畫面靜止。
林昭的呼吸停了。
他記得這個畫面。他弟死前，曾在日記裡寫過：“如果有一天我出事，別找替罪羊。找那輛車的車牌。”
他弟的日記本，被他親手燒了。
他猛地按住螢幕，手指發抖，點開幀率分析。車牌號被模糊處理過，但邊緣的反光——那道被雨水沖淡的漆痕，是林家老車的特有紋路。
他換過車牌。
他記得。
那天他弟說：“哥，我替你去。”他沒攔。
他以為是代駕。
他以為是意外。
他以為沈燼知情不報。
他以為，只要讓沈燼背鍋，就能讓弟弟的死，變成一個“被娛樂圈吞噬的無辜者”。
可現在，畫面裡，那輛車的車牌，是林昭自己親手換的。
他喉嚨發緊，想喊，卻發不出聲。身後，片場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在他臉上，像一盞快熄的蠟燭。
他聽見身後有人走動。
是陳啞。
他站在三米外，沒戴口罩，左耳後的疤在昏光下清晰可見。他手裡握著一臺老式攝像機，鏡頭還對著林昭。
林昭沒動。
陳啞也沒動。
兩人之間，只有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地上散落的電線，像一條條死蛇。
“你弟沒開那輛車。”陳啞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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