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啞的紀錄片《你刪不掉的我》原定凌晨三點在暗網首發，伺服器預熱流量已突破三萬。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片名突然被替換——《她也在現場》。
蘇阮坐在電腦前，螢幕藍光映著她眼下的青黑。她沒開燈，只靠窗縫漏進的月光辨認鍵盤。滑鼠懸在修改記錄上，IP地址清晰：姜黎律師事務所，內網終端，登入時間：23:18。
她沒動。手指停在空格鍵上，像被凍住。
三分鐘後，她點開陳啞的舊裝置——一臺2017年的索尼攝像機，外殼磨得發亮，邊角有三道指甲刮痕，是她去年幫他修的時候留下的。她輸入密碼，系統彈出提示：【第101章已解鎖，僅限蘇阮訪問】。
影片載入了四十七秒。
畫面是雨夜。瀝青路反著光，路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在遠處忽明忽暗。一輛黑色轎車歪在路肩，車頭凹陷，前擋風裂成蛛網。一個穿深藍雨衣的女人站在路中央，懷裡抱著個襁褓。雨衣左肩裂口處，滲出暗紅，順著衣襬滴在積水裡，暈開一小圈。
她沒哭。沒喊。只是低頭看著孩子，手指輕輕摩挲襁褓邊緣，動作像在確認呼吸。
鏡頭拉近，她的臉被雨水打溼，睫毛掛水珠，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
但蘇阮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記得那句話。
——“你記得嗎？你說過，孩子生下來，我們就不逃了。”
影片到此結束。黑屏前，畫面右下角閃過一行極小的字：【拍攝時間：2017年4月17日 2:03 A。
蘇阮關了螢幕。
她起身，走到玄關，從鞋櫃底層摸出一雙舊運動鞋。鞋底還沾著泥，是上週去陳啞工作室時踩的。她沒擦，直接穿上，拉開門。
走廊燈壞了，聲控沒反應。她踩著黑，下樓。
電梯停在七樓。她沒等，走樓梯。
樓梯間有股黴味，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鋼筋。她數著臺階，數到三十七階時，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沒回頭。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是姜黎的聲音。
蘇阮停在四十二階，沒動。
姜黎從陰影裡走出來，穿一件灰大衣，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形狀像一把斷鑰匙。她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邊角有水痕，像是剛從雨裡拿回來。
“你改了片名。”蘇阮說。
“不是我改的。”姜黎把紙袋放在臺階上，“是陳啞。他把最後一段影片，設成了觸發條件——當你開啟第101章，系統自動替換片名，並向我傳送加密通知。”
蘇阮終於轉頭看她。
“你早就知道影片內容。”
“我知道你抱著孩子站在車禍現場。”姜黎的聲音很輕，“但我以為，那是你為了自保，騙沈燼的。”
“你錯了。”蘇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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