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指尖在弟弟的手機螢幕上懸了三秒。
螢幕亮著,鎖屏桌布是張模糊的街景——雨夜,路燈昏黃,一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在遠處。他沒點開相簿,也沒翻聊天記錄。他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書桌上,任它自動鎖屏,再亮起,再鎖屏。
第三次亮起時,手機突然撥出了電話。
沒有按鍵,沒有手勢,沒有誤觸。系統提示音輕得像呼吸:正在撥打……蘇阮。
林昭沒動。他盯著那串號碼,像盯著一條從屍體嘴裡爬出來的蟲。
電話接通了。
“你弟弟沒死於車禍,”蘇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他死於你不敢承認的愧疚。”
通話時長:00:00。
但錄音檔案自動儲存,標題是:“第100次道歉”。
林昭的喉嚨動了一下。他沒結束通話,也沒說話。他只是把手機貼在耳邊,像在聽一個早已聽過千遍的夢。
窗外,雨還在下。屋簷下的鐵皮水槽積了水,一滴、一滴,砸在樓下腳踏車棚的塑膠頂上。聲音很輕,但很密。
他起身,走到書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裡堆著舊衣服、幾本翻爛的劇本、一個褪色的隨身碟。他沒碰那些,只伸手進去,摸到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弟弟的雲端儲存金鑰。
他輸入密碼。
雲端資料夾裡,有三百七十二個影片,全是林昭自己拍的。弟弟的生日、畢業典禮、第一次開車、在便利店打工時偷吃關東煮。最後一個影片,時間是車禍前七十二小時。
他點開。
畫面裡,弟弟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一張紙條,對著鏡頭笑:“哥,我今天去問了,沈燼和蘇阮,是不是在騙我?”
影片裡,弟弟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但那句話,每個字都清晰。
林昭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他記得那天。他讓弟弟別去查。說“別碰那些事,會毀了你”。弟弟沒回答,只把紙條摺好,塞進錢包。
他關掉影片。
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未讀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你弟弟,替你擋了那輛車。”
林昭的呼吸停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一道舊疤——三年前,他砸碎了咖啡杯,玻璃劃的。當時他正對著鏡頭罵沈燼“偽君子”,說他“裝無辜”。
他沒哭。沒喊。沒摔東西。
他只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一個穿灰藍色雨衣的女人,正撐傘走過。傘面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她沒看樓上的窗戶,只是把傘往右偏了半寸,讓雨水避開一叢剛冒頭的野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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