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廣播突然斷了。
不是停電，不是故障。是聲音被截斷的瞬間，像有人掐住了喉嚨。候機廳的燈光閃了兩下，所有電子屏同時黑屏，三秒後，重新亮起。
播放的不是航班資訊。
是一段影片。
畫面晃得厲害，像是被誰攥在手裡跑。鏡頭裡是產房外的走廊，白熾燈管嗡嗡響，地上有水漬，拖鞋印子從左到右，斷在一間門牌號前。門沒關，裡面傳來嬰兒的哭聲，微弱，斷斷續續。
一個男人站在門外，沒穿外套，襯衫皺得像被揉過十次。他懷裡抱著一個襁褓，動作僵硬，像抱著一捧易碎的雪。他低頭看孩子，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鏡頭拉近，他眼尾有血絲，右手指甲縫裡還沾著沒洗掉的灰。
那是沈燼。
影片沒聲音。
但廣播裡，童聲緩緩響起：“爸爸，媽媽說你怕黑，所以我帶了燈。”
聲音是從陳啞的相機裡傳出來的。
那臺相機，就放在候機廳最靠窗的長椅上。黑色外殼，鏡頭蒙著一層薄灰，三腳架折著，像被隨手丟在那裡。螢幕亮著，迴圈播放這段錄影。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冰美式，杯沿有口紅印，淺粉色，已經幹了。
蘇阮站在登機口，離相機不到十米。
她沒回頭。
安檢員在喊她的名字，第三遍了。她沒動。手指垂在身側，指甲修剪得乾淨，無名指內側有一道舊疤，像被什麼細線勒過。
她慢慢抬起手。
不是去拿行李，不是去刷卡，而是輕輕，按在了相機鏡頭上。
掌心貼著玻璃。
螢幕裡的沈燼，正用拇指蹭了蹭嬰兒的額頭。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鏡頭外，蘇阮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沒哭。
但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相機螢幕突然一暗。
緊接著，自動播放下一段。
畫面切到三年前，沈燼的公寓。深夜，窗簾沒拉，月光斜切過地板。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張紙，紙角捲了，邊上有咖啡漬。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紙放進碎紙機。
碎紙機嗡嗡響。
紙屑掉進桶裡。
他沒動。
直到鏡頭外，有人輕聲說：“你刪得掉紙，刪不掉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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