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這片老小區，跟集團總部大樓是兩個世界。
六層磚混樓，外牆皮剝落，露出灰撲撲的水泥。一樓陽臺堆??紙箱和舊傢俱，防盜窗鏽得發紅。路邊的法桐把整條巷子罩得暗沉沉的。
哥把車停在巷口，拎著那瓶五糧液，穿過樓棟間??過道。空氣裡飄著油煙味，一樓有人炒辣椒，??得他眯了眯眼。
三單元，五樓，沒電梯。樓梯間的燈壞了大半，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悶悶地迴響。
五樓左邊那戶，門上的油漆斑斑駁駁。迪哥抬手敲了三??。
門開了一條縫，防盜鏈掛著??露出一張瘦削的臉。趙德厚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洗??發白的藍襯衫，目光警覺又疲憊。
找誰？
趙老師傅吧？我是集團採購部的，姓宋。迪哥把五糧液提起來晃了晃，有點事想請教您。
趙德厚的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秒，取下防盜鏈，拉開門。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還是九十年代風格。客廳裡擺著老式木沙發，茶几上放著半杯茶和一副老花鏡。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趙德厚站在茶几邊上，抱著手臂：說吧，什麼事。
迪哥把酒放在茶几角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抽出幾張紙遞過去：三年前，華立公司註冊驗資的時候，您是經手人之??。
趙德厚的臉色變了。他沒接那幾張紙，但目光已經掃到了上面的內容——驗資報告上他的簽名和印章清清楚楚。
我不認識什麼華立。
您不認識，但您簽過字。迪哥把紙放在茶几上，三年前，有人找您幫忙做了一次驗資。這事您應該還記得。
趙德厚盯著那幾張紙，喉結動了動。他轉身走??窗邊，背對著迪哥：我不記得了。
趙老師傅，您退休前在財政系統幹了二十多年，驗資這事不常做。迪哥不急不緩地說，能讓您出手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關係。我查過，三年前那段時間，您跟集團財務部的老周見過幾次面，時間點跟華立註冊的時間對得上。
趙德厚肩膀僵了一下。
迪哥從信封裡又抽出一張紙，是鑫誠物流和華立之間的轉賬記錄影印件：這是華立和鑫誠之間的資金流水。華立註冊後，透過一個外包專案把錢轉給了鑫誠物流，鑫誠的老闆叫馬奎，是集團安保部的副部長。這筆錢在鑫誠繞了一圈，又回到了華立的賬上。四十萬，乾乾淨淨地走了一個閉環。
他頓了頓：趙老師傅，您當年做驗資的那筆錢，就是從華立的賬上出來的。但華立是個空殼，註冊資金是借的。您經手的那筆驗資款，不是馬奎自己的錢。
趙德厚轉過身來，臉色發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那筆錢是從哪來的。
趙德厚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他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戴上老花鏡，把那幾張紙仔細看了一遍。
老周。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是老周來找我的。
那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我，說有個朋友的公司需要幫忙做個驗資。我跟老周認識十幾年了，他開口了，我沒多想就去了。
在哪見的？
在老周家。他把資料給我看——華立的營業執照、法人資訊、還有那筆錢的進賬憑證。我看了，沒什麼問題，就簽了。
那筆錢的進賬憑證上，寫的是哪個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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