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迪哥在辦公室翻了一上午舊檔案。
他把鼎盛貿易近三年與集團往來的七份服務類合同全部調出來,攤在桌上。金額不大,最少的八萬,最高的三十二萬。
但有三分不對勁。
第一份籤於兩年前的四月,金額十二萬,服務內容倉儲管理諮詢,附件裡沒有具體方案,只有一張簡單的服務確認單,簽字人是當時物流部副經理,半年前已離職。
第二份籤於一年前的九月,金額二十萬,服務內容物流流程最佳化,同樣沒有詳細方案,確認單簽字人換成了採購部的老周。
第三份籤於今年一月,金額三十二萬,服務內容模糊地寫著綜合服務支援,確認單簽字人還是老周。
迪哥把三份合同按時間線排好。金額遞增,時間間隔規律,服務內容越來越模糊。三份都沒有驗收報告——集團規定五萬以上服務合同必須附驗收報告。
他撥了線人號碼:幫我查財務部老周,全名周建國。查他近兩年財務狀況,有沒有大額進賬,有沒有外債。
那個快退休的老會計?線人愣了一下。
下午線人回電,聲音壓得很低:老周老婆去年查出癌症,治療花了不少錢。他跟同事借過錢,大概七八萬。半年前突然一次性還清了,說是老家房子拆遷賠的。
然後呢?
他老家那個村根本沒有拆遷計劃。他老婆還在繼續治療,每月醫藥費至少兩萬。他一個退休邊緣的老會計,哪來的錢?
債權人查到了嗎?
借錢的幾個同事都是小額,加起來不到十萬。一次性還清那筆錢來源不明。
迪哥掛了電話,站在樓梯間抽了根菸。老周欠債、還債、當中間人,這條線串起來了。但那個一次性還清他債務的人是誰?陳東昇?馬奎?還是集團裡級別更高的人?
回到辦公室,他繼續翻那三份合同。三份服務週期都是三個月,付款方式都是簽訂後一次性付清。集團服務合同通常是分期付款,一次性付清很少見,除非籤合同的人不想讓財務部多一道稽核。
老周是財務部的人,清楚稽核流程。一次性付清,金額不超過三十萬,不需要集團副總審批,採購部經理簽字就能走賬。而採購部經理,是三年前馬奎調走後才上任的。
三份合同金額加起來六十四萬,分三批,每批間隔半年,正好卡在集團內部審計空檔期。這不是老週一個快退休的老會計能設計出來的操作。
手機震了一下。周寧發來簡訊:方便的話,十分鐘後樓下大廳見。
迪哥刪掉簡訊,鎖好抽屜,拿起外套下樓。
大廳里人不多。周寧站在自動售貨機旁,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迪哥走過去,假裝在看售貨機裡的飲料。
鄭總讓我給你帶句話。周寧聲音很輕,馬奎那邊不止一個人。他背後有一個級別不低的人給他提供資訊。你三年前跟宋維先見面的記錄,不是馬奎自己查到的,是有人給他的。
鄭總沒說。她只說讓你小心,別踩過界。
迪哥沉默了幾秒,買了一瓶綠茶。
就這些?
就這些。周寧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鄭總說,你手裡的東西別急著亮。亮早了,就收不回來了。
迪哥站在原地,捏著那瓶綠茶,指節發白。鄭嵐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提醒他馬奎背後有人,警告他現在不是動手時機。但她不告訴他那個人是誰,也不告訴他鄭嵐自己站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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