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詢件是上午十點到的。
採購部文員小劉從收發室帶上來,牛皮紙信封,落款是集團經調查辦公室。小劉把信封放在迪哥桌上時,多看了他一眼,帶著好奇和試探的眼神。
迪哥沒抬頭,繼續翻手裡的供應商報價單。小劉站了兩秒,轉身走了。
等辦公室門關上,迪哥才放下筆,拿起信封。手感很輕,裡面應該就一兩頁紙。他沒急著拆,先用指甲劃過封口,封得嚴實,不是臨時糊上去的。經調查的正式函詢,走的是正規流程,不是馬奎私下遞的條子。
這個細節讓迪哥心裡有了數。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檔案。抬頭是關於協助調查宋維先相關事項的函,編號經調函〔2006〕17號。正文不長,大意是經調查正在對集團財務部前員工宋維先的工作履歷進行例行核查,因迪哥在三年前曾與宋維先有工作接觸,請他就以下問題提供書面說明:一、與宋維先認識的時間及場合;二、雙方工作接觸的具體內容;三、是否知曉宋維先離職前後的異常情況。
最後一行寫著回覆期限:五個工作日。
迪哥把函詢件平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措辭很官方,問的問題也不深,像是常規的背景調查。但迪哥知道不是——馬奎繞開私下接觸,直接走正式程式,說明他手裡已經有了一些東西,需要迪哥的書面回應來對證。
而且函詢件只提了宋維先,沒提三年前那批採購合同,也沒提劉成。這說明馬奎背後的人給的資訊是有選擇性的,只給了宋維先這個切入點,沒把整張牌攤開。
迪哥把函詢件摺好,放回信封。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已經涼了,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需要想清楚一個問題:馬奎為什麼選這個時候發函?
如果馬奎只是想查宋維先,早就可以發函,沒必要等到現在。偏偏是在迪哥剛查完老周、摸清陳東昇鏈條的時候,時間點太巧了。要麼是馬奎那邊也收到了什麼新資訊,要麼就是馬奎背後的人覺得迪哥的調查已經踩到了邊界,需要把他逼到明面上來。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對方在盯著他。
迪哥把函詢件放進抽屜,起身走出辦公室。走廊裡沒什麼人,大部分同事都去食堂了。他走到盡頭的樓梯間,掏出手機,撥了王成的號碼。
響了五聲,王成才接,聲音壓得很低:哥,我在食堂呢。
吃完了到我這邊來一趟。迪哥說,我在樓下小花園等你。
王成沒多問,直接掛了。
迪哥掛了電話,下樓走到辦公樓後面的小花園。說是花園,其實就是幾棵歪脖子槐樹圍著一片水泥地,擺了兩條長椅。平時沒什麼人來,只有保潔阿姨偶爾在這兒抽菸。
他坐在靠裡的那條長椅上,點了根菸。十一月的風已經涼了,吹得菸灰四處飄散。他吸了兩口,把煙掐了,不是不想抽,是覺得嘴裡那股鐵鏽味還沒散。
不到十分鐘,王成就來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迪哥旁邊,把塑膠袋往中間一放:給你帶了兩個,豬肉大蔥的,還熱著。
迪哥沒接,看了他一眼:你吃吧。
王成也不客氣,掏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什麼事兒?電話裡聽著不太對。
經調查給我發函了。迪哥說,語氣很平,問宋維先的事。
王成的嘴停了,包子舉在半空:發函?正式的那種?
嗯,編號都有,五個工作日回覆。
王成把包子放回塑膠袋,抹了把嘴,馬奎這是要幹嘛?他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
迪哥沒接話,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槐樹枝。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像血管一樣伸向灰濛濛的天。
你打算怎麼回?王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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