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奎的安靜持續了四天。
迪哥每天照常上班，被劉成支使著跑腿、影印、搬貨。採購部的走廊還是那股混合著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一切看起來跟之前沒區別。但太安靜了。馬奎沒找過他，沒讓周寧傳話，連走廊碰見都只是點個頭。迪哥故意在午休時間去馬奎辦公室那層樓轉了一圈，門關著，裡面沒人說話。
這不正常。以馬奎的性格，就算不直接撕破臉，也該找機會敲打他一下。除非，有人讓他憋住。
迪哥從抽屜最底層翻出那疊鼎盛貿易的工商資料。他需要的是工商變更記錄。線人介紹的老辦事員收了兩條煙，答應翻原始檔案，等三天。
第三天傍晚，辦事員電話來了：小迪，鼎盛貿易2000年註冊的法人不是陳東昇，叫趙德厚。
迪哥握電話的手頓了一下。趙德厚——退休財務科長老劉提過，華立登出前賬目最後經手的人，華立老會計，登出後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趙德厚當了多久法人？
不到一年。2001年6月變更為陳東昇。變更檔案上趙德厚簽了字，有手印。
變更原因？
股東變更。具體材料在另一冊卷宗，沒找到。
辦事員頓了頓：還有，變更檔案上趙德厚的簽名，跟你之前讓我看的合同上陳東昇的簽名，字型結構有點像。
迪哥眉頭擰了起來：能確定嗎？
不能。隔了兩年，得找筆跡鑑定。電話結束通話。
迪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華立2000年登出，鼎盛貿易2000年註冊，法人是華立退休會計趙德厚。一年後法人變更為陳東昇。鏈條越來越清晰，但中間還有缺口——趙德厚去哪兒了？
手機震了一下。周寧簡訊：方便接電話嗎？
迪哥走到陽臺撥回去。
迪哥，鄭姐讓我跟你說個事。陳東昇最近在打聽你。
迪哥呼吸停了一秒：打聽什麼？
問得很細。你什麼時候進的公司，哪個部門，平時接觸什麼人。他找的是集團行政部一個老員工，拐著彎問的，說聽說採購部新來了個年輕人，挺能幹。周寧壓低聲音，鄭姐說讓你小心點。陳東昇不是馬奎那種人——馬奎是明面上的刀，陳東昇是握刀的手。
迪哥沉默了幾秒：替我謝謝鄭姐。
電話結束通話。迪哥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路燈照亮的空蕩街道。陳東昇在打聽他，意味著博弈層級已經變了。馬奎的安靜，很可能是陳東昇讓他先別動。
行動視窗在縮小。
他翻開工商資料，把變更記錄影印件和合同並排放著。趙德厚的簽名跟陳東昇的簽名確實有點像——起筆角度、收筆力度、筆畫連筆方式。如果變更檔案上的簽名是陳東昇代簽的，那趙德厚去哪兒了？一個知道華立賬目內情的人，在關鍵時間點消失了。
迪哥給線人發了條簡訊：查趙德厚，華立原會計，2000年後下落。越快越好。
窗外，遠處高樓亮著幾盞燈。陳東昇在打聽他，趙德厚消失了，法人變更記錄有蹊蹺，馬奎安靜得像在等待指令。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方向——陳東昇不只是馬奎背後的人，他很可能就是整個鏈條的核心。
迪哥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趙德厚。
這個人，是解開所有謎題的關鍵。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