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商場三樓的咖啡廳里人不少。
迪哥選了靠角落的位置,背對落地窗,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他提前二十分鐘到的,繞了兩條街,確認沒人跟著才進來。
鄭嵐準時出現。她穿了件深灰色風衣,頭髮紮起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帆布袋。她沒打招呼,直接坐到迪哥對面,把帆布袋放在腳邊。
你要的東西我帶過來了。鄭嵐壓低聲音,從袋子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迪哥面前,二十三個董事的地址,包括三個獨立董事的。
迪哥沒急著拿信封,先看了一眼封口——膠水粘得很緊,沒有二次開封的痕跡。他把信封放進自己帶來的公文包裡,從裡面拿出趙德厚那本賬本的影印件。
我只影印了關鍵頁。迪哥翻到中間幾頁,指著一組資料,這是鼎盛貿易過去兩年最大的五筆虛假採購合同,每筆金額都在三百萬以上。收款方是同一家公司,法人是馬奎的堂弟。
鄭嵐接過影印件,一頁一頁仔細看。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
馬奎的堂弟……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人我知道,以前在鼎盛貿易幹過三個月採購,後來辭職了。原來是去開公司了。
公司註冊地址是假的,稅務登記也是空殼。迪哥說,但錢是真的轉出去了,又透過另一家公司的名義,以諮詢費的名義轉了回來。差額部分,進了馬奎的個人賬戶。
鄭嵐抬起頭,目光落在迪哥臉上:你確定這些資料能釘死他?
釘不死馬奎,但能釘死鼎盛貿易的賬目。迪哥把影印件翻到最後一頁,真正有意思的是這裡——這筆四百八十萬的採購款,付款審批單上簽字的不是馬奎,是陳東昇。
鄭嵐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
陳東昇親筆籤的?她問。
籤的是,但筆跡我找人比對過,和他日常簽報銷單的筆跡一致。迪哥說,趙德厚特意保留了這張審批單的原件掃描件,說是以防萬一
鄭嵐沉默了幾秒,把影印件收好,退回迪哥面前。
你想怎麼寄?
不能從公司附近的郵局寄,不能用王成的渠道。迪哥說,你那邊有沒有靠譜的人,可以幫忙發快遞?不用實名的那種。
鄭嵐想了想,從包裡拿出一部老式諾基亞,撥了個號碼,響了兩聲就掛了。
三分鐘後有人打回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是我以前在報社的線人,現在自己開快遞站,不查件。明天上午之前,你的信能全部發出去。
迪哥點了點頭。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二十三個提前準備好的信封,每個信封裡都裝著同樣的內容——趙德厚賬本的關鍵頁影印件,外加一張列印紙,上面只有一行字:鼎盛貿易採購款去向,請董事會關注。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沒有聯絡方式。
鄭嵐看著那疊信封,忽然問:你就不怕這些信落到陳東昇手裡?董事會里,未必都是乾淨的人。
我知道。迪哥說,但我不需要所有人都看到。只要有一個董事在開會時提出來,陳東昇就得在臺面上解釋。他解釋得越多,漏洞就越多。
你不打算留後手?
溜了。迪哥拍了拍公文包,原件在我這兒。這些只是引子。
鄭嵐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比我想的膽子大。她說。
不是膽子大。迪哥把信封整好,放回公文包裡,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調令已經生效,門禁卡被凍結,工位被清空。如果我不反擊,下個月就只能去後勤部管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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