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部在集團總部三樓東側，走廊盡頭兩扇玻璃門，門上的字掉了半截，集團採購四個字，和的漆皮翹起來。
迪哥推門進去，前臺沒人。辦公區稀稀拉拉坐了五六個人，空氣裡飄著列印紙和速溶咖啡的味兒。
找誰？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從格子間探出頭。
報到。迪哥遞過調令。
中年女人掃了一眼，指了指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宋經理在那邊。
迪哥敲門進去。宋維先四十出頭，瘦長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淺灰色短袖襯衫。他正低頭看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哎呀，小陳是吧？陳總打過招呼了。他站起來握住迪哥的手——手很涼，握得輕。
迪哥笑了笑：宋經理客氣，我剛來，還得麻煩您多指點。
好說好說。宋維先指了指椅子。
迪哥坐下，目光掃過辦公桌。桌上攤著幾份供應商報價單，最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露出半截字——華立集團供應商名錄（舊版）。宋維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伸手把資料夾合上，塞進抽屜。動作很自然，但迪哥看清了——藍色封面，舊得發白，邊角捲起。
小陳之前在哪個部門？宋維先端起茶杯。
行政部，幹了三年多。
宋維先點點頭：採購部這邊業務量大，你剛來，先熟悉流程。他想了想，每月採購清單彙總、供應商資質複核，你先做這個。把近三個月清單理一遍，有問題標註出來，每週報一次。
迪哥心裡轉了一圈。採購清單彙總聽著像核心業務，實際是最邊緣的活兒。宋維先給他安排的是個看著忙、實際什麼都碰不到的位置。
迪哥點頭。
宋維先喊來劉姐，帶迪哥去靠窗的舊桌子。劉姐翻出幾支筆、一個本子，往桌上一放：缺什麼再找我。
迪哥坐下來擦桌子。旁邊格子間一個年輕小夥子探過頭：哥們兒，新來的？我叫趙鵬。他壓低聲音，宋經理表面客氣，實際上防得跟鐵桶似的，核心合同全自己攥著。檔案室鑰匙也是他管——老樓那邊，合同原件全鎖在那兒。
迪哥心裡一動：老樓？
就後面那棟灰樓，三樓。平時沒人去，月底對賬才開。
迪哥記下了。
一上午沒什麼事。他把採購清單翻了一遍，都是常規物資，看不出異常。十一點半，迪哥出了集團，往南拐進一家麵館。鄭嵐坐在最裡面角落，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面。
迪哥坐下。鄭嵐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你先看。
裡面是幾頁泛黃的影印件。第一頁抬頭：華立集團轉制期專項審計報告（2001年3月-2002年2月）。迪哥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裝置採購異常：第一批裝置金額壹佰貳拾萬元，經手人趙德厚，審批人陳東昇。採購價格高於同期市場均價約百分之三十五，到貨後未辦理正式入庫手續，驗收報告缺失。
迪哥翻了兩遍，抬頭看鄭嵐：老趙從哪兒弄到的？
他當年在華立財務科待過，手裡留了底稿。這份報告後來被壓下去了——正式歸檔版本刪了異常記錄。
誰壓的？
審批鏈上能壓的人不超過兩個。陳東昇是審批人，報告有問題他第一個要滅。
迪哥把影印件裝回信封：宋維先上午給我安排了個邊緣位置，核心合同不讓我碰，檔案室鑰匙也歸他管。
鄭嵐皺眉：那你打算怎麼拿合同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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