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一點四十，迪哥坐在採購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採購清單彙總表，餘光鎖著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
宋維先的辦公室門開了。
他拎著黑色公文包走出來，朝這邊掃了一眼。迪哥低頭翻檔案，餘光裡看見宋維先跟趙鵬交代了兩句，然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腳步聲遠了。電梯門叮的一聲合上。
迪哥沒動。他繼續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數字，直到走廊徹底安靜下來，才慢慢站起身。
趙鵬從隔間探出頭：宋主任去總部開會了，下午四點前回不來。你有什麼事找他不？
沒事。迪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有個採購單想讓他籤個字，不急。
趙鵬應了一聲，縮回去了。
迪哥看了看牆上的鐘——一點四十七分。宋維先的例會一點半開始，從集團總部到老樓開車至少二十分鐘，就算會議提前結束，宋維先最早也要三點半才能回來。
時間視窗：兩個小時。
迪哥回到工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鄭嵐給的那份審計報告影印件。他把信封夾在資料夾裡，拿起桌上的鑰匙串——前天他趁趙鵬去吃飯，用手機拍下了檔案室備用鑰匙的存放位置：宋維先辦公桌右邊第二個抽屜的夾層裡。
鑰匙他已經配好了。
迪哥走出辦公室時，王成正好從走廊那頭過來。兩人擦肩而過，王成低聲說了句：電話我打過了，他接了，說回來籤。
迪哥微微點頭，腳步不停。
電梯門開，他按了一樓。出了辦公樓，他沒往老樓方向直接走，而是先拐進了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瓶水，站在門口喝完，觀察了一圈周圍——沒人注意他。
老樓在集團大院最西邊，一棟三層的水泥建築，牆皮剝落，窗戶蒙著灰。一樓是倉庫，二樓是閒置的會議室，三樓才是檔案室。
迪哥從側門進去。樓道里一股黴味，混著舊紙張和灰塵的氣味。樓梯扶手鏽跡斑斑，踩上去吱呀作響。他放輕腳步，一層一層往上走。
三樓走廊盡頭，鐵門緊閉，上面掛著一塊牌子：檔案室，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迪哥站在門口，聽了聽裡面的動靜。安靜——只有老樓管道里水流的聲音。
他掏出配好的鑰匙，插進鎖孔。手感不太順，鑰匙卡了一下，他微微調整角度，往右一轉——咔噠，鎖開了。
迪哥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檔案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三面牆都是鐵皮櫃子，櫃門上有編號標籤。窗戶拉著半舊的百葉簾，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陳年的紙屑味。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著櫃門上的標籤。採購部合同存檔，2018年、2019年、2020年……他按年份一排排找過去。
三年前，華立集團。
標籤停在第三排中間：2021年，華立集團裝置採購合同（存檔）。
迪哥手指頓了一下。他拉開櫃門，裡面碼著一排牛皮紙檔案盒，每個盒脊上貼著編號和合同名稱。他抽出中間那個，封面寫著華立集團裝置採購合同，合同編號HL-2021-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