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從採購部窗戶斜進來,照在迪哥桌面上那疊採購清單上。
他已經盯著同一行數字看了快二十分鐘。手機放在鍵盤旁邊,螢幕朝上,靜音模式,他每隔幾分鐘就掃一眼。線人那邊還沒訊息。
趙鵬坐在斜對面那排工位,正對著電腦敲東西,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迪哥收回視線,翻開下一份清單。
上午十點半,宋維先從辦公室出來,經過迪哥工位時停了一下。清單彙總得怎麼樣了?還在對資料,宋經理,有幾項規格編碼跟系統裡對不上。宋維先點點頭,端著杯子走了。
十一點,趙鵬起身去了趟廁所。迪哥的視線跟著他的背影穿過走廊。昨天下午檔案室裡那一幕還釘在他腦子裡——趙鵬推門進來,他蹲在桌子底下,連呼吸都屏住了。趙鵬取了供應商資質審查表就走了,但時間點太巧了。
中午十二點,食堂。趙鵬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幾個同事有說有笑。迪哥注意到他接了個電話,看了一眼螢幕,放下筷子,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隔著玻璃門,迪哥看見他背對著食堂站在牆邊,通話持續了大概兩分鐘。趙鵬掛了電話推門回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下午一點半,迪哥回到工位。距離他把照片發出去,已經過去二十個小時。他拿起手機,找到線人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兩秒,又放下了。
下午兩點,宋維先提前走了,說是去供應商那邊談事情。走之前交代趙鵬盯著點辦公室。迪哥側過頭,看見宋維先拎著公文包出了門,趙鵬應了一聲。
兩點四十分,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是一條簡訊:結果出來了。電話說。
迪哥看了一眼四周,站起來走向樓梯間。推開防火門,樓道里空無一人。他走到轉角處,撥了線人的號碼。
你給的那三張照片,我找人看過了。線人的語氣很平靜,審批人簽名和驗收人簽名,是同一支筆、同一時間寫的。
迪哥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墨水成分一致,筆跡壓力曲線一致,連紙張纖維的墨滲深度都一致。兩份簽名的書寫角度完全吻合,說明籤的時候紙張是疊在一起或者並排放著的。
也就是說,審批和驗收是同時偽造的?
對。而且偽造者就是這兩個人本人——筆跡沒有模仿痕跡。
迪哥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管道。陳東昇和趙德厚一起偽造了驗收單。
背面那個手寫記錄呢?
背面字跡跟正面簽名完全不是一個人寫的,而且書寫時間更早——墨水的氧化程度差了大概三到五天。
迪哥腦子裡了一下。你是說,背面記錄是先寫的,正面簽名是後補的?
對。背面的字寫完之後,過了幾天,才有人在正面簽了陳東昇和趙德厚的名字。
迪哥沉默了幾秒。這個結果意味著,背面那個手寫記錄是某個知情人留下的真實記錄——裝置到貨時記下了實際情況,然後過了幾天,陳東昇和趙德厚在正面補簽了驗收單。
背面字跡能鑑定出是誰寫的嗎?
沒有比對樣本,鑑定不了。你如果想查,得給我提供嫌疑人的筆跡樣本。
好,我弄到了再聯絡你。
掛了電話,迪哥站在樓梯間裡,把手機攥在手裡。現在局面已經清楚了。關鍵突破點在哪?趙德厚。陳東昇是副總經理,直接動他會打草驚蛇。但趙德厚是執行層,心理防線相對薄弱,而且現在不在公司,單獨接觸風險可控。
他推開門,走回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又震了一下——線人發來一條簡訊:趙鵬的背景我查了,有點意思。明天見面說。
下午三點半,趙鵬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就掛了。迪哥注意到他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往迪哥這邊瞟了一眼。
四點半,迪哥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走到門口時,他看見趙鵬站在公司大門外的臺階上,背對著門口,正在打電話。迪哥推開門,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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