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城南老城區麥當勞二樓。
迪哥挑了個靠窗角落坐下,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可樂。空調冷氣打在溼透的襯衫領口上,激得後脖子發緊。他從公司出來時繞了三趟公交,在菜市場穿了兩條巷子,確認沒人跟著才拐進這條街。
兩點過五分,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端著打包咖啡走上來,掃了一眼二樓,徑直坐到迪哥對面。
線人。沒有寒暄,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迪哥面前。
趙鵬的。線人壓低聲音,宋維先遠房親戚的兒子,他媽是宋維先老婆那邊的表姐。
迪哥手指按在牛皮紙上,沒急著拆。入職前什麼背景?
零。高中畢業,在老家縣城幹過超市理貨員、網咖網管——沒有一天採購相關工作經驗。三年前宋維先把他弄進公司,直接塞進採購部。
迪哥手指停住了。三年前——跟華立那筆合同同一年。
誰批的?
宋維先自己。走直聘通道,老周連面試都沒見著人。
迪哥拆開信封。第一頁是趙鵬的入職申請表影印件,推薦人簽字欄寫著宋維先。第二頁是戶籍資訊——趙鵬籍貫和宋維先老婆同鎮。再往下是通話記錄——趙鵬和宋維先過去三個月平均每週通話兩次。
線人又掏出一個更小的信封:筆跡鑑定報告原件。
迪哥翻到結論頁:檢材1與檢材2系同一人同一時間使用同一書寫工具書寫。檢材3書寫時間早於檢材1和2,書寫人非同一人。結論下蓋著鮮章。
他把報告收好。兩份證據,一條通向宋維先和趙鵬,另一條通向陳東昇和趙德厚——都在三年前交匯。
趙鵬最近有沒有異常?
每週四晚上去城南茶館坐一小時,二樓包廂窗戶正對公司後門。
迪哥瞳孔一縮。在盯誰?
不確定。但如果你哪天加班到很晚,從後門出來時,抬頭看一眼對面二樓。
迪哥沉默了幾秒,把信封收進包裡。多少錢?
線人擺了一下手:先記賬。他端起咖啡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你讓我查趙鵬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只是查普通同事。宋維先在採購部待了六年,根基很深。動他之前,想清楚。
說完,他下了樓梯。
迪哥坐在窗邊,又把檔案看了一遍。白紙黑字,每一行都在告訴他:趙鵬是宋維先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宋維先需要盯的是什麼?採購部的日常業務,還是有人在查那筆舊賬?如果是後者——宋維先已經知道有人在動華立合同了。
迪哥端起涼透的可樂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街對面就是公司後門。他想起線人那句話,記在心裡,然後站起來下了樓。
他在老城區繞了半小時,換了兩趟公交,才坐回公司方向的車。掏出手機翻到趙鵬的號碼,盯著看了幾秒,鎖了螢幕。
現在確認了趙鵬是眼線,反而不能動他。拔掉趙鵬,宋維先會換更隱蔽的眼線,迪哥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不如留著趙鵬,讓他彙報那些迪哥想讓他們知道的資訊。
公交車在路口等紅燈,迪哥看著窗外人流,腦子裡已在盤算下一步。趙德厚是整條鏈子上最薄的一環——他手裡有鑑定報告,有趙德厚參與造假的實證。是時候去見趙德厚了,但得先把趙鵬這條線穩住。
公交車在站臺停下,迪哥下了車,看了一眼公司大樓。下午三點,陽光打在外牆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著眼看了幾秒,邁開步子往公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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