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下午，老地方茶館的煤爐燒得正旺，水壺嘴冒著白汽。迪哥在二樓靠窗的卡座坐下，從這裡能看見茶館大門和對面那條窄巷子。
下午三點十分，趙德厚推門進來。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在櫃檯前停了一下，要了一壺鐵觀音。
迪哥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趙師傅，又見面了。”
趙德厚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清是迪哥，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警惕，又變成一種疲憊的認命。
“你怎麼又來了？”趙德厚的語氣談不上友好。
迪哥也不繞彎子，直接在他對面坐下，從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推過去：“趙師傅，你先看看這個。”
趙德厚沒伸手，但在檔案袋上掃了一眼，看到了“筆跡鑑定報告”幾個字。
“我找了專業鑑定機構，對你的籤批單和合同上陳東昇的簽名做了筆跡鑑定。”迪哥說，“結論是審批簽名和驗收簽名是同一支筆、同一時間寫的。”
趙德厚的表情僵住了。
“也就是說，那份驗收單是你和陳東昇一起籤的。”迪哥把鑑定報告從檔案袋裡抽出來，翻到結論頁，擺在趙德厚面前，“上面有鑑定機構的公章。”
趙德厚看了一眼那頁紙，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端著杯子的手在發抖。
迪哥沒給他喘息的時間：“合同背面那行手寫記錄——‘第一批到貨僅六成，餘款壓至次年三月結清’——那個字跡，你認識。”
趙德厚的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幾滴。他抬頭看著迪哥，眼裡有一種迪哥沒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緊張，是恐懼。
“我不認識。”趙德厚說。
“你認識。”迪哥寸步不讓，“你看到那行字的時候，臉色就變了。你知道是誰寫的。”
趙德厚沉默了很久。水壺在煤爐上嘶嘶作響，隔壁桌的老頭在翻報紙，窗外巷子裡傳來腳踏車鈴聲。
“我不能說。”趙德厚終於開口，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說了，就活不成了。”
“你不說，就能活得成？”
趙德厚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迪哥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幾秒：“趙師傅，現在已經不是你一個人能不能活的問題了。那筆二百八十萬的裝置款，驗收單是偽造的，審批簽名也是偽造的。你經手了錢，簽了字，白紙黑字。”
趙德厚的臉色白了。
“我查到了三年前華立轉制期間的內部審計報告，裝置採購異常記錄被壓了下來。誰壓的？審批鏈上能壓的人不超過兩個。陳東昇是審批人，報告有問題他第一個要滅。”
趙德厚的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那批裝置只到了六成，但你們按全額付了款。多出來的一百多萬在哪？”迪哥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我能查到這裡，別人也能。你以為是陳東昇在保你？他保的是自己。”
趙德厚低下頭，盯著桌面上一片乾涸的茶漬，看了很久，才開口：“那個字跡……我知道是誰寫的。”
“誰？”
趙德厚搖了搖頭：“我不能說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人不在華立，不在你們集團，他也不在生意場上。”
“那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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