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包廂裡，掛鐘滴答走著。迪哥沒催，就坐在趙德厚對面，手指擱在桌上，姿態鬆弛，但眼睛沒離開過趙德厚的臉——那張臉上，汗珠正從鬢角往下淌。
趙德厚又端起茶杯，手抖得茶水差點潑出來。
你讓我想想。
想多久都行。迪哥靠回椅背，但你自己想想，到最後背鍋的是誰？陳東昇有股份有退路。你呢？簽了假單子，補了假簽字。那個寫字的人，他會保你嗎？
趙德厚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我不需要你說出他是誰。迪哥放軟語氣，但你要讓我相信，你有值得我保的價值。
趙德厚掙扎半晌，終於開口：他是華立的人，不是我們公司的。在華立管法務，副總級別，主管合同稽核和風險控制。
迪哥手指停住。華立法務副總，主管合同稽核——三年前那份合同從起草到審批，全在他眼皮底下過。
他叫什麼？
趙德厚搖頭：不能說。說了就沒命了。
在華立幹了多少年？
至少七八年。三年前那單合同的時候，他已經在那位置上了。
迪哥記下。華立法務副總，七八年資歷——這個範圍足夠小。
那行手寫字不是他寫的。趙德厚壓低聲音，是他讓底下人寫的。但那個意思，是他的意思。語氣一模一樣。寫字的人是他助理，姓什麼不能說，但我見過他簽字。
助理。法務副總的助理——經手所有敏感檔案，最容易背鍋的角色。
補籤什麼時候做的？
去年十一月，週四晚上。在華立那邊的會議室。
為什麼去華立？
陳東昇安排的，說公司人多眼雜。當時還有一個人在場——集團總部的。我不能說他是誰。
迪哥呼吸一停。集團總部的人在場——意味著上面還有人罩著。
他什麼也沒做，就坐在角落裡喝茶。簽完字就走了。
那個人和寫字的人有關係嗎？
趙德厚沒回答，眼神飄向窗外——和上次一樣。
他上週五來過總部。趙德厚突然說，我那天下午在辦公樓大廳看見他了，坐在休息區。我繞道走的。
迪哥腦子飛快轉。上週五，他去老樓取證那天——寫字的人也在總部？
他經常來嗎？
一年頂多三四次。每次來，過幾天就有檔案要補籤。
陳東昇和他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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