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迪哥沒急著回公司，沿著老城南的巷子走了十幾分鍾，拐進一家賣炒麵的路邊攤。要了一份蛋炒麵，一瓶汽水，坐在塑膠凳子上慢慢吃。麵攤的油煙味混著路邊下水道泛上來的潮氣，周圍幾個民工蹲在馬路牙子上扒飯，沒人注意他。
他掏出手機，翻到王成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過去：上次說的那個事兒，又挖到新的了。老地方見？
三分鐘後，王成回過來：九點，老地方。
迪哥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吃麵。汽水瓶子外壁凝了一層水珠，他握在手心裡，指尖冰得發麻。腦子裡把趙德厚今晚說的每句話又過了一遍：華立法務副總，主管合同稽核，七八年資歷。上週五剛來過總部，開黑色帕薩特，尾號739。三條線索，足夠鎖死一個人了。
八點四十，迪哥到了城南那家麥當勞。二樓靠窗的位置，王成已經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可樂，薯條沒動。
迪哥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
這麼快又有活兒？王成壓低聲音，眼睛掃了一圈周圍。二樓只有兩個中學生坐在角落寫作業，離得遠。
華立集團，法務部。迪哥說，我要一個人的全名。副總級別，主管合同稽核，在公司幹了七八年。開黑色帕薩特，尾號739。
王成沒接話，拿起吸管攪了攪可樂，冰塊撞得杯子叮噹響。過了十幾秒，他放下杯子：就這些？
夠不夠？
法務副總……王成皺了皺眉，華立法務部一共三個副總，兩個老的，一個年輕的。你說的主管合同稽核，應該是孫立明。三十五六歲，幹了八年，去年剛提的副總。車確實是黑色帕薩特，公司配的。
迪哥沒動，盯著王成：確定？
八九不離十。王成從兜裡掏出一支菸，沒點，咬在嘴裡，孫立明這個人我打過一次交道。兩年前華立跟人打官司，我幫人查過對方底細，中間接觸過華立法務的人。孫立明是那種做事很乾淨的人——合同條款摳得死，不留把柄。
迪哥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孫立明三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華立法務副總，入職八年，主管合同稽核——趙德厚說的每一條都對上了。
他上週五來過我們集團總部。迪哥說。
王成咬著菸嘴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變了：你確定？
親眼看到的車。
那就沒跑了。王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孫立明跟你們集團的人有來往，這事兒我知道一點。去年下半年開始，他往你們總部跑得挺勤的，平均一個月至少一次。以前沒這麼頻繁。
迪哥心裡一動：知道他去見誰嗎？
具體見誰查不到，但我知道他去的是哪層樓。王成壓低聲音，你們集團總部十七樓——那一整層都是董事會辦公室和幾個副董的套間。普通部門的人上不去，電梯要刷卡。
十七樓。迪哥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集團總部的樓層分佈——一樓大廳，二到五樓行政和人事，六到八樓財務，九到十一樓業務部門，十二到十五樓各事業部，十六樓是幾個副總辦公室，十七樓是董事會和副董套間。孫立明去十七樓，見的不是普通高管。
還有一件事。王成把煙咬回嘴裡，沒點，孫立明這個人有個習慣——他來你們總部，從來不走正門。車停在地下車庫，從負一層直接上電梯。所以你們前臺登記表上不會有他的名字。
迪哥點了點頭。這跟趙德厚說的對得上——書寫人上週五來過總部，但公司裡沒人知道他來過。
他最近一次來是什麼時候？迪哥問。
上週五。王成說，我有個朋友在地下車庫做安保，跟我說過，那輛黑色帕薩特尾號739每週五下午都會出現在負一層。有時候待兩個小時，有時候半個小時就走。
迪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每週五下午。今天是週二，距離這週五還有三天。
下週五呢？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