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迪哥一眼:你想幹什麼?
你先回答我。
王成沉默了幾秒,掏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抬起頭:我幫你問一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撥了個電話。迪哥坐在位置上沒動,看著王成對著手機說了不到一分鐘就掛了,走回來坐下。
週五下午兩點,他有一個會。王成說,在你們總部十六樓會議室。
十六樓。不是十七樓。迪哥腦子裡飛快地轉——十六樓十幾個副總的辦公室,其中就包括陳東昇和宋維先。
什麼會?
這個查不到。王成搖頭,但確定是下午兩點,參會人員名單拿不到。
迪哥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孫立明週五來集團總部開會,在十六樓——這是個機會,一個他等了很久的機會。但他不能直接動手。直接動手等於告訴孫立明有人在查他,等於打草驚蛇。孫立明是比陳東昇更危險的存在——他做合同出身,做事幹淨不留把柄,一旦察覺到有人在查他,會把所有痕跡都抹掉。得佈一個陷阱,一個讓他自己跳進來的陷阱。
王成。迪哥抬起頭,你還能查到什麼?
王成把煙咬回嘴裡,想了想:孫立明的助理,我可以試試。你說過書寫人不是他本人寫的,是助理代筆。如果我能找到那個助理,也許能拿到更多東西。
需要多久?
最快也得三天。王成說,而且不一定能成。孫立明那個人做事謹慎,他的助理估計也不是省油的燈。
迪哥點了點頭。三天——剛好是週五。
還有一件事。王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盯著迪哥,你剛才說的那個集團總部第三人,補籤當晚在場的那個人。我也可以試著查一查。
迪哥看了他一眼:你主動攬活兒?
王成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因為我知道你在追的是一條大魚。孫立明這個級別的人,不會無緣無故跑到你們總部十七樓去喝茶。他背後的人,比陳東昇大得多。
迪哥沒接話,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口。汽水已經不冰了,甜得發膩。
查歸查,別把自己搭進去。他說。
放心。王成站起來,把沒動的薯條推到迪哥面前,這頓你請。
王成走後,迪哥又在麥當勞坐了一會兒。二樓那兩個中學生已經走了,整個樓層只剩下他和一個收拾餐盤的店員。窗外是城南的老街道,路燈昏黃,幾個燒烤攤的煙在燈光下飄成一條白線。
他掏出手機,翻到鄭嵐的號碼,沒有撥出去。週五之前不能跟鄭嵐商量具體方案——不是不信任她,而是這個局需要的資訊量太大,他現在手裡能用的牌還不夠。知道孫立明週五要來,但不知道他來開什麼會、見什麼人、待多久。這些資訊必須在週五之前拿到。
他站起來,把剩下的薯條倒進托盤,走下樓梯。
出了麥當勞,夜風吹在臉上,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迪哥把外套拉鍊拉上,沿著老城南的街道往回走。路邊的燒烤攤飄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幾個喝多了的男人趴在桌上划拳,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他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念頭:孫立明週五來十六樓開會——十六樓是陳東昇和宋維先的樓層。如果孫立明跟陳東昇是一條線上的,那這個會很可能跟華立那批裝置採購有關。如果孫立明跟宋維先也有交集……
迪哥停下腳步,站在一盞路燈下面。宋維先在三年前那批合同審批單上籤過字。陳東昇在審批前一週從宋維先辦公室拿過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孫立明是華立法務副總,主管合同稽核,那批合同的稽核流程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三個人,是一個閉環——陳東昇負責操作,宋維先負責簽字,孫立明負責稽核。一個完整的利益鏈條。而趙德厚,只是鏈條最末端那個背鍋的。
迪哥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螢幕亮起來,顯示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他給王成發了一條簡訊:週五之前,能拿到孫立明助理的名字嗎?
過了不到兩分鐘,王成回過來:我試試。明天晚上給你信。
迪哥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回走。週五。還有三天。他得在這三天裡,把陷阱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