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迪哥去了王成住的老小區。
城南筒子樓，樓道燈壞了大半，牆皮剝落露出紅磚。迪哥爬上四樓，敲了三下門。
王成開門，屋裡一股泡麵和煙混在一起的味道。桌上攤著幾張紙，邊上擱著一臺老式傳真機。
先說助理的事。王成抽出一張列印紙遞過來，孫立明的助理叫劉芳，三十二歲，華立行政部轉崗過去的。
迪哥接過紙——劉芳，三十二歲，已婚，老公在城南開建材店，孩子七歲。行政部幹了五年，去年三月轉到法務部給孫立明當助理。
怎麼轉的崗？
正常調動。王成點了根菸，但有意思的是，劉芳轉崗前三個月，她老公那家建材店的註冊資金從十萬提到了五十萬，股東里多了一個人——孫立明的小舅子。錢是孫立明出的，股份掛在自家人名下。
迪哥把紙又看了一遍。孫立明做事幹淨——透過小舅子持股建材店，再讓劉芳老公當法人。劉芳從行政部轉到法務部當助理，等於孫立明在自己的資訊樞紐上安了一把鎖。
劉芳知道多少？
她老公知道多少，她就知道多少。建材店的賬目不是她管的，但每個月的分紅她經手。孫立明用這招把她綁死了。
迪哥沒接話。孫立明選助理的眼光很毒——一個三十二歲的已婚女人，孩子剛上小學，老公的生意捏在他手裡，這種人比單身漢好控制得多。
會議議程呢？
王成從傳真機上撕下一張紙：週五下午兩點，十六樓三號會議室。參會人員：孫立明、陳東昇、宋維先、採購部副經理趙德厚、財務部總監助理馬奎。
迪哥盯著名單。趙德厚和馬奎都在——這兩人出現在同一個會議上，說明這個會不是普通的合同稽核會。
議題三個：年度合同風險覆盤、供應商資質複審、歷史合同異常項清理。
迪哥的視線停在第三項上。歷史合同異常項清理——三年前那批裝置的採購合同，如果被列為異常項，這個會就是衝著那批合同去的。
誰提的議題？
會議通知上沒寫提議人。但按華立的規矩，這種級別的會，議題至少要經過陳東昇點頭。
迪哥沒說話，腦子裡開始轉。陳東昇點頭的會，孫立明主持，宋維先參加，趙德厚和馬奎列席——這個配置太完整了。
還有一件事。王成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我讓人查劉芳的通話記錄時，發現一個號碼跟她聯絡很頻繁——不是她老公的，也不是孫立明的。
迪哥接過紙條——尾號8812。
誰的？
還沒確認。但這個號碼的歸屬地是集團總部的號段。而且，劉芳每次跟這個號通話後，第二天孫立明的行程都會調整。
迪哥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集團總部的號段，能影響孫立明行程的人——不會是普通員工。
查這個號碼需要多久？
兩天。我認識一個移動公司的內勤，能調通話記錄，但他不敢查太細，只能給主叫和被叫的頻次。
夠了。不用查具體通話內容，只要知道這個號碼是誰的。
王成點頭，又點了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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