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城南的十字路口停下，迪哥下了車。
傍晚六點半，天已經暗了。他拐進巷子，在出租屋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老闆正在看新聞聯播，頭也沒抬。
迪哥上樓，開啟門，把揹包扔在床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式空調轟隆隆地轉著。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機，撥給王成。
孫立明離開後，你那邊有什麼動靜？迪哥問。
王成那邊有打火機的聲音。我讓地下車庫的老劉盯著了。孫立明沒去地下車庫，從大樓後門走的。老劉看見他出了後門，在路邊站了不到一分鐘，攔了輛計程車。
車牌記了？
記了。尾號782，城南方向的計程車公司。我已經讓人去查那個司機今晚跑的單子。
他走的時候什麼狀態？
老劉說，孫立明出了後門，先站在那兒看了會兒手機，才攔車。不像很急的樣子，倒像是想清楚了才走的。
迪哥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孫立明在走廊裡看了十幾秒簡訊，出大樓後又在看手機——那條簡訊的內容，可能不是讓他趕緊回來，而是告訴了他一個地方。
還有別的嗎？
陳東昇在你們散會後，在會議室裡多坐了三分鐘才出來。王成說，老劉在地下車庫看見他開的車，比平時晚了快十分鐘才走。
他一個人？
一個人。沒跟任何人說話。
迪哥想了想。三分鐘，夠他發一條訊息，也夠他消化剛才發生的事。但不像是慌張的樣子——更像是在等什麼。
宋維先呢？
宋維先正常下班。五點四十上的車，自己開的，白色帕薩特，出大門的時候還跟保安打了個招呼。
趙德厚和馬奎呢？
趙德厚六點才走，馬奎跟著他一起下的樓。兩個人在電梯裡說了幾句話，但老劉沒聽清內容。
迪哥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點了一根菸，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他開始在心裡過今天下午的畫面。
會議開始時，一切正常。孫立明坐在長桌左側，陳東昇坐在主位，宋維先在他右手邊，趙德厚和馬奎坐在對面。議題是年度合同風險覆盤、供應商資質複審、歷史合同異常項清理——王成拿到的議程，一個字都沒差。
然後王成的電話來了。孫立明接電話的時候，臉色變化很明顯——先是皺眉，然後瞳孔放大，嘴唇開始發白。他問了一句影印什麼？，這句話暴露了他對審計部查華立合同這個資訊的恐懼。
然後他掛了電話，說了那句華立那份合同。
迪哥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裡。關鍵在於，孫立明說這句話的時候，在場五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陳東昇最冷靜。他幾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盯著孫立明看了兩秒，然後問哪份合同？，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常規問題。然後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宋維先的反應是嘴角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了，如果不是迪哥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表情不像驚訝，更像是果然如此的確認。
趙德厚的手在發抖。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馬奎完全困惑——左看看右看看，像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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