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認識趙董二十年了。劉衛東去南湖找他那天,我就知道結果了。趙董會保他,但不會白保。
迪哥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陳東昇這句話裡藏著兩個資訊:他知道劉衛東去南湖找趙董;他知道趙董保劉衛東是交易。
那陳總覺得,劉衛東會付出什麼代價?
這得看趙董要什麼。趙董不缺錢不缺地位,缺的是一個能替他扛事的人。劉衛東能不能扛住,看他自己的本事。
迪哥聽出了弦外之音——陳東昇在暗示,趙董保劉衛東,可能是讓他扛某個雷,很可能跟華立三期有關。
陳總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是。陳東昇走回沙發坐下,我叫你來,是因為我想知道一件事——你知道的,是不是比你以為的更多?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迪哥腦子裡。陳東昇沒問他查到了什麼,沒問他手裡有什麼證據——而是問他你知道的是不是比你以為的更多。他在暗示,迪哥掌握的資訊可能比他意識到的更有價值。
我不太明白陳總的意思。
你會明白的。陳東昇站起來,走回辦公桌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這是一份材料,你拿回去看。看完之後,你要是覺得有用就留著,要是覺得沒用,燒掉。
迪哥看著信封,沒有伸手:陳總,我不太習慣收別人給的東西。
這不是給,是借。你看完之後,如果想跟我談,再約時間。如果不想談,就當沒給過。
迪哥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信封。信封很薄——大概只有兩三頁紙。
謝謝陳總。
不用謝。陳東昇坐回椅子上,我只有一個要求——你看完之後,不管做不做什麼,都別讓我後悔把這份東西給你。
迪哥點了點頭,把信封摺好放進內袋。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身後傳來陳東昇的聲音。
對了,還有一件事。宋維先上個月來找過我。他跟我說了些東西——關於老樓檔案室,關於鑰匙。具體是什麼,你自己去想。
迪哥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他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知道了,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空調冷風打在臉上。迪哥沒有急著走,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摸到內袋裡的信封。他沒有開啟看——先想的是陳東昇最後那句話:宋維先來找過他,告訴了他鑰匙的事。陳東昇為什麼要在最後才說這個?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準備好要告訴他?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陳東昇不是獵物的盟友——他是另一個獵手。
迪哥把信封抽出來,對著窗戶的光線看了一眼——信封不透光。他把信封重新摺好放回去,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在金屬門上映出自己的臉。他想起陳東昇說的那句話——你知道的,是不是比你以為的更多?也許陳東昇說得對。但問題在於,陳東昇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些?一個在集團待了二十年、從來不站隊的人,突然主動約談一個採購部文員,透露趙董保劉衛東的條件、劉衛東的把柄不止一樁、宋維先手裡的鑰匙——每一件都夠讓陳東昇自己陷進去。他為什麼敢說?
只有一個答案:陳東昇手裡還握著更大的牌。大到他不怕這些話傳出去,大到他有把握就算迪哥拿著這些資訊去找趙董,也傷不到他分毫。
迪哥走出電梯,穿過大堂,推開門走進陽光裡。八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發燙。他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給鄭嵐發了一條簡訊:陳東昇比劉衛東危險。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身後的辦公樓裡,六樓的窗簾被人拉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