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哥從陳東昇辦公室出來,拐進樓梯間,在六樓和五樓之間的消防通道停下。這裡沒有監控,頭頂應急燈發著慘白的光。他靠在牆上,從內兜掏出牛皮紙信封——手指觸到紙張時停了一秒:陳東昇給的東西,不會簡單。
信封沒封口,折了三折。他捏了一下厚度——三頁紙。他側身讓應急燈的光落在信封口上,抽出裡面的東西。
三頁A4紙,列印體,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第一頁是表格,橫列時間,縱列金額。從2021年3月到2023年11月,每隔兩三個月一筆,十五萬到八十萬不等,累計四百七十萬。收款方:趙國強。
趙董的兒子。集團上下都知道他在外面做建材貿易。現在迪哥知道了——趙國強是瑞豐建材的實際控制人,而瑞豐建材是劉衛東的供貨商。
第二頁是轉賬記錄影印件,蓋著銀行業務章。備註欄都寫,但收款賬戶是趙國強的個人賬戶。每筆轉賬都在季度最後一週,正好是劉衛東做季度結算的時候。劉衛東把利潤轉出去,做成成本支出,賬面平了,錢進了趙董兒子的口袋。
第三頁是手寫記錄影印件,字跡潦草。五個日期和對應地點——劉衛東和趙國強見面的記錄:茶樓、高爾夫球場、私人會所。每個日期後跟著數字,兩萬到十萬。這是劉衛東給趙國強的零花錢,不在那四百七十萬裡。
迪哥把三頁紙重新看了一遍。陳東昇給的不是證據——是私人賬本。他至少從2021年就開始收集這些材料,三年,四百七十萬,每一筆都記著。
陳東昇為什麼要給他這個?借迪哥的手,把材料捅出去。劉衛東完蛋,趙董吃啞巴虧,陳東昇自己乾乾淨淨。迪哥往深裡想了一層——陳東昇還要給趙董一個警告:他手裡有比劉衛東更大的牌。如果趙董繼續保劉衛東,陳東昇隨時可以把趙國強扯進來。這不是借刀殺人——是亮劍。
迪哥把信封塞回內兜。他現在是陳東昇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關鍵在——陳東昇要的是什麼?除掉劉衛東只是表層。陳東昇二十年不站隊,手裡握著這麼多牌,不可能只為一口氣。
他猜不透陳東昇的終極目標,但理清了一件事:既然陳東昇想借他的手,那他就借給陳東昇。表面按劇本走,實際走自己的棋。
迪哥下樓出了公司,在路邊快餐店要了杯可樂,坐在最裡面的角落。他開啟相機,把三頁紙逐張拍下來,發給鄭嵐:幫我查瑞豐建材的法人、股東,還有趙國強名下的所有公司。越快越好。
他又撥了馬奎的電話。
簽了,都簽了。馬奎壓低聲音,劉總上午找我談了,說審計組明天進場,讓我配合。
他沒提別的?
沒提。但他說話時一直在看手機——好像在等什麼訊息。
穩住,別慌。迪哥說,審計組查的是華立三期,跟你沒關係。你該幹嘛幹嘛,別讓人看出你緊張。
我知道。
你這兩天別主動聯絡我。迪哥掛了電話。
他想起陳東昇最後那句話:宋維先上個月找過我,提了老樓檔案室的事,還有那把鑰匙。宋維先和陳東昇之間有他不知道的聯絡。
迪哥把剩下的可樂喝完,站起來。他現在手裡的牌多了,但不能同時打——得一張一張來。第一張牌,等明天審計組進場後看劉衛東的反應再出。至於陳東昇的賬目材料,先放著,等鄭嵐的分析結果。他意識到,陳東昇給的不只是武器,還是陷阱——如果他急著用,就會暴露自己。所以他不急。
他走出快餐店,給鄭嵐又發了條訊息:材料先別回我,你分析完再說。
往公交站走了兩步,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快餐店。玻璃窗裡,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剛才他坐在店裡時,那個人坐在靠門的位置。他出來時,那個人沒動。
迪哥收回視線,繼續往公交站走。不是跟蹤——是巧合。但他記住了那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