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哥回到住處時快七點了。樓道聲控燈壞了半截，他摸黑爬上五樓，進屋反鎖兩道。窗簾拉上，他把揹包裡的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手機、隨身碟、現場照片列印件、收貨確認單影印件。
東西不多，每件都燙手。
他盯著證據看了好一會兒。倉庫窗戶上手掌印沒擦，李敏明天可能發現異常；鐵門新刮痕說明有人先到過，那人會不會已向劉副董彙報？宋維先今天替李敏請假，不像隨口一說。
單打獨鬥的風險在往上竄。
他翻到鄭嵐的號碼，拇指懸停五秒，按下了撥號鍵。
明天上午能見一面嗎？我有東西給你看。
城南老茶館，二樓靠窗，十點。
第二天九點五十，迪哥提前到了。茶館裡就兩桌老頭在下棋，他選了二樓靠窗位，能看見街口兩條路。牛皮紙袋放在桌面，手搭邊上等著。
九點五十七分，鄭嵐出現在街口。深灰風衣，頭髮紮起，沒揹包，進門左右掃一眼，直接上樓。
迪哥等她坐下才開口。
鄭嵐看了一眼紙袋：你這麼急找我，不是請我喝茶的。
迪哥開啟紙袋，抽出照片一張張擺開——倉庫外景、三四十臺溫控裝置、標籤上的字簽字、收貨單備註代保管，待通知發貨、宏遠裝飾的送貨單。
鄭嵐的目光從第一張移到第五張，又回到第三張，停了近十秒。她看完了，靠回椅背，喝了口茶：你什麼時候進去的？
昨天下午。李敏開門時我溜進去的。
她沒發現你？
沒有。但明天再去，可能發現窗戶上有手掌印。
鄭嵐點頭，目光落回第三張：劉的簽字，我見過。上個月董事會會議紀要上，劉副董的簽名最後一筆也往上帶勾。
她沒有直接點破，但迪哥已經把兩條線連在了一起。他沒接話確認，把鑫盛建材的轉賬記錄影印件推過去。
鄭嵐翻完，看到鑫盛建材法人周慧那一行時，手指停了一下：陳東昇老婆？
對。去年十一月向宏遠裝飾轉入兩百萬。
鄭嵐放下影印件：你手裡的證據比我以為的紮實。
我一個人查不下去了。迪哥說，貨物流上的字簽字人、能批五百萬的高層、裝置最終去向——這三件事我挖不透。我需要你在明面上盯著，我在暗處追。
鄭嵐沉默了片刻：劉副董最近活動很頻繁。上週四約了宋維先吃飯，這週三找了財務部老孫。他在挨個聯絡董事會成員，像是在提前鋪路。
鋪什麼路？
不確定。但時間點很巧——你剛進倉庫，他就開始活動。
迪哥腦子裡線接上了：鐵門刮痕、宋維先試探、劉副董串聯——不是巧合。
你能查到具體名單嗎？
能，但需要時間。我有渠道接觸董事會秘書處的行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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