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在集團老樓三層最裡頭，門牌上的漆已經掉了半邊，露出底下發黃的鐵皮。迪哥走到門口時，透過門縫看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鐵皮櫃前翻東西，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敲了兩下門，直接推開。
中年男人抬起頭，約莫四十出頭，眼袋很重，鬢角已經白了。他看見迪哥的工牌，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壓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找誰？
謝哥吧？我是採購部的林秋真。迪哥把門帶上，沒鎖，但關嚴了，鄭總讓我來問點事。
謝建國的手停在半空，端茶的動作僵了一秒。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沒喝，目光在迪哥臉上掃了一圈。
鄭總？他的聲音低了兩度，哪個鄭總？
鄭嵐。
檔案室裡安靜了三秒。牆角的老空調嗡嗡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黴味。謝建國舔了舔嘴唇，轉身去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像是想透透氣，又像是確認外面沒人。
鄭總讓你來找我幹什麼？他轉過身，語氣比剛才軟了，但戒備沒松，我就是個管檔案的，能幫上什麼忙。
迪哥沒急著接話。他掃了一眼檔案室的佈局——兩排鐵皮櫃靠牆，中間一張辦公桌，桌上散著幾本泛黃的資料夾，桌角壓著一疊超市促銷傳單。謝建國手邊的茶杯內壁上掛著一層茶垢，菸灰缸裡塞了七八個菸頭，都是同一個牌子。
經濟壓力大——王成的調查沒說錯。
謝哥，我也不繞彎子。迪哥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我想看看劉副董以前簽過字的檔案，隨便哪份都行，就是核對個東西。
謝建國沒接煙，眼神變了。
劉副董？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你是說劉衛東？
迪哥心裡記下這個名字，面上沒露聲色：對，就是原來分管採購的那位劉副董。
謝建國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在算賬。
鄭總讓你來看劉副董的檔案？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試探，鄭總跟劉副董的事，我多少知道一點。你來這兒，鄭總知道嗎？
知道。
謝建國又沉默了。他把菸灰缸裡的菸頭倒進垃圾桶，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迪哥沒催，站在原地，把那根菸放在桌上。
過了將近一分鐘，謝建國開口了。
兩萬。
迪哥看著他，沒說話。
你想要的，我給你找一份。謝建國抬起頭，眼神里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就一份，你看完拍個照，原件我還鎖回去。兩萬塊，現金，明天之前給我。
迪哥在心裡快速算了一遍。兩萬塊，對一個檔案室管理員來說不是小數目。謝建國開這個價，說明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也說明他確實缺錢。
迪哥點頭，但我得先看一眼，確認是我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