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哥回到住處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他把門反鎖，窗簾拉嚴實，從包裡抽出倉庫標籤的照片和鄭嵐給的劉衛東簽字影印件，並排擺在桌上。檯燈調到最亮，光柱打在兩張紙上。
字最後一筆，那個向上勾的弧度。
照片上的標籤簽字邊緣有點模糊，但那個勾的走勢還在——起筆重，收筆輕，末梢微微向右上方甩出去。鄭嵐給的影印件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同樣的收筆方向。
迪哥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對著光比了三次。
每一次都對得上。
他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倉庫標籤上的簽字人就是劉衛東——這個結論從高度疑似變成了板上釘釘。貨物鏈上簽字的人確認了，資金鍊上的陳東昇也確認了，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一個：鏈條最頂端那個能批出五百萬轉賬的人，是誰。
但他現在不能急著往上摸。
迪哥想起檔案室走廊拐角那個人影。那個模糊的身形站在拐角處，沒有走動，沒有翻東西——就是站著，像是在等什麼。檔案室那層樓平時沒什麼人，一個男人出現在那裡，時間點還卡在他剛翻完謝建國檔案出來之後，這絕不是巧合。
他掏出手機，撥了王成的號。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
王成，有件事要你查。今天下午我在檔案室那層樓，走廊拐角站了一個人，四十歲上下，穿灰色夾克，戴黑框眼鏡，身材偏瘦。我要知道他是誰，是哪個部門的。
王成那邊鍵盤聲停了一下。檔案室那層……除了行政和檔案室之己的人，平時很少有人上去。
所以才要查。迪哥說，還有一件事，我之前跟你提過的謝建國，先放一放，暫時不要接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為什麼？
我可能被盯上了。迪哥說得很平靜，如果現在去碰謝建國，等於告訴對方我在查什麼。先把你說的那個人查清楚，確認安全了再動謝建國那條線。
王成嗯了一聲。有道理。
迪哥掛了電話。手機震了一下——鄭嵐發來一條訊息，附件是一張照片。迪哥點開，是一份列印名單，標題是劉副董近期會面記錄，日期從上週一到本週三。
他放大照片，一行一行往下看。
宋維先，上週四晚，私房菜館。 財務部老孫，上週五下午，辦公室。 陳東昇，本週一上午，總部會客室。 馬奎，上週三晚，地點未註明。
迪哥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馬奎是陳東昇的人——這是他從趙德厚那兒得到的資訊。馬奎在陳東昇手下幹了快十年，是陳東昇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但現在，馬奎的名字出現在劉衛東的會面名單上——比劉衛東見陳東昇還早五天。
迪哥閉上眼，在腦子裡把時間線重新捋了一遍。劉衛東先見馬奎，然後才見陳東昇——這不合常理。除非劉衛東找馬奎，不是透過陳東昇。
他拿起手機，給鄭嵐回了條訊息：名單上馬奎那條，地點為什麼是空的？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鄭嵐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拿到的時候就是空的。鄭嵐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問過給我這份名單的人，他說劉副董上週三晚上沒有安排公車，也沒讓司機等，是下班後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
對。那天下午五點半，劉副董從辦公室出來，沒叫司機，一個人從側門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才有人看到他車停在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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