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哥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採購臺賬，手指在滑鼠上懸了三秒，沒點下去。
昨晚鄭嵐發來的那份名單還在腦子裡轉。馬奎，上週三晚上見了劉衛東，比向陳東昇彙報早了整整五天。一個財務部的人，先見副董，再見自己直屬領導，這順序本身就說明問題。
迪哥需要實證，不是推測。馬奎到底是被人拉攏了，還是被人拿住了軟肋，光靠一個見面時間排不出來。
他掏出手機，翻到王成的號碼，按了撥出鍵。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迪哥。王成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車流聲，應該在外面。
有個活要你跑。迪哥把椅子往牆角轉了轉，背對著辦公室門口，馬奎，幫我查他最近一週的行動軌跡——幾點到公司、幾點走、去了哪兒、見了誰。
馬奎？王成重複了一遍，就是上週三晚上見劉衛東那個？
對。我要知道他見完劉衛東之後，行為有沒有變化。迪哥頓了頓，重點是兩件事：他跟陳東昇彙報的頻率有沒有變，還有他最近在查什麼人。
明白。王成那邊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給我兩天時間，門衛那邊的監控記錄我能搞到，公司系統裡的打卡記錄也能調。
越快越好。迪哥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兩天，迪哥照常上班，照常被趙鵬盯著，照常在採購部的檔案堆裡混日子。他甚至在週三下午故意去倉庫轉了一圈，讓趙鵬有時間向宋維先彙報迪哥今天沒什麼異常。
週四中午，王成的訊息來了。
迪哥在公司樓下的快餐店扒了兩口飯，手機上彈出一條加密簡訊：查到了，發你郵箱。
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回辦公室。工位上沒人，趙鵬去食堂了。迪哥開啟郵箱，點開王成發來的附件——一份整理好的行動軌跡彙總表，附帶三張截圖和一段文字說明。
第一張截圖是打卡記錄。上週四到本週三，馬奎的上下班時間沒太大變化，但有一個細節很扎眼：以前馬奎每週至少去陳東昇辦公室彙報三次，但這周只去了一次，還是週一早上，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
迪哥放大截圖，看到王成在旁邊用紅字標了備註：據辦公室前臺說，陳東昇週二下午讓秘書打電話叫馬奎過去，馬奎說在忙，沒去。
沒去。財務部副主任，接到直屬領導電話說——這已經不是態度問題了，是立場問題。
第二張截圖是門衛的進出登記記錄。上週五晚上七點，馬奎獨自開車離開公司，沒回他住的城東方向，而是往城南去了。登記簿上寫的理由是，但王成在後面跟了一句：我查了那條路的監控，他開車去了劉衛東住的小區附近，停了四十分鐘，沒下車。
迪哥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去劉衛東小區附近停了四十分鐘，沒下車——這不像是去見面，倒像是在盯人，或者在等什麼訊息。
第三張截圖是一段手寫的便籤照片，王成在下面配了說明：這是我從財務部保潔那裡拿到的，馬奎辦公桌上丟掉的草稿紙，上面寫了一個名字——老周。
老周。全名周德勝，財務部副主任，跟馬奎平級，管的是賬目稽核這一塊。
馬奎在查老周。
迪哥把這三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減少向陳東昇彙報、獨自去劉衛東小區蹲點、調查財務部老周——三個行為變化，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馬奎的立場已經偏移了。
他拿起手機，給王成發了條訊息：老周那邊能查到什麼？
兩分鐘後，王成回了：馬奎最近在調老周經手的賬目，主要是去年三季度的採購付款記錄。我託財務部的人打聽了一下，馬奎以年度審計預審為藉口，讓老周把去年七到九月的付款憑證都影印了一份。
去年三季度。迪哥腦子裡閃過一個時間點——去年八月，公司有一批價值一百二十萬的裝置採購，走的正是劉衛東簽字的流程，而那個批次的入庫單，就是陳東昇讓趙德厚補籤的。
馬奎在查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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