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二十，迪哥把車停進停車場B區靠牆的角落。燈壞了兩盞，光線暗得可意。他沒熄火，從後視鏡盯著入口，副駕上放著資料夾，裡面是幾張空白A4紙——真正的東西在腦子裡。
七點二十五，馬奎的銀灰色捷達拐進來，停在斜對面第三排。馬奎在車裡坐了一分半鐘才下車，穿著灰色夾克，領口豎著，步子發僵。他拉開副駕坐進來，車門聲悶悶地彈了一下。
你約這地方幹什麼？馬奎壓低聲音。
公司裡隔牆有耳。迪哥調小空調，你上週三晚上見了劉衛東，對吧？
馬奎手指頓了一下。業務往來。
晚上八點半，城南湘菜館，包間岳陽樓，三個菜沒喝酒，談了四十分鐘。你出來時臉色不好。迪哥說，我查的是劉衛東，你碰巧出現在他行程表上。
馬奎的手僵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劉衛東在推華立三期配套裝置採購，賬上需要人幫他做平。迪哥側過身，你弟弟馬傑，去年年底從劉衛東關聯賬戶收到兩筆轉賬，共八萬五，備註諮詢費。你弟做裝修的，不沾諮詢。劉衛東捏著這筆錢，上週才讓人提了一嘴給你。
馬奎的呼吸停了——像被掐住脖子。
你怎麼知道的？
我有渠道。迪哥拉回話題，劉衛東拿你弟弟威脅你，要你幫他在華立三期做假賬——不合格裝置按合格入庫，差價走維修基金，三百多萬，對吧？
馬奎沒說話，手攥成拳，指節發白。
你查老周的賬，不是上面讓的。你想找他把柄自保，知道劉衛東不會留你到最後。
你什麼都知道。馬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直接跟陳總說就行了。
我去說，你也會死。你幫劉衛東做假賬是事實，陳東昇不會保你。
馬奎肩膀塌了，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
華立三期配套裝置採購，總金額三百二十萬。劉衛東讓我把一批不合格裝置按合格入庫，差價一百一十萬，走維修基金。裝置從哪來我不知道，他只說貨會送到倉庫，讓我只管賬。
你做了嗎？
還沒。他催了三次，我知道簽了字就沒回頭路了。馬奎聲音更低，我查老周是想找點東西自保，但他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
迪哥記下這個資訊。我可以幫你。
怎麼辦？
我有辦法。你繼續跟劉衛東周旋，他要你做什麼告訴我。我保證最後背鍋的不是你。
憑什麼信你？你一個採購部文員，拿什麼跟劉衛東鬥？
就憑我知道他週三晚上跟你說了什麼，知道他拿你弟弟威脅你，知道你查老周是為什麼。劉衛東知道這些嗎？
馬奎沉默了。他不知道。他以為我還在猶豫。
那就對了。他知道的，是你想讓他知道的。我知道的，是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
馬奎盯著迪哥，額頭上滲出汗。你要我做什麼？
劉衛東下次催你做賬，你答應他。然後把所有相關東西留一份給我——合同、入庫單、質檢報告，每份檔案都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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