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城南永和豆漿店裡，空調冷氣打在後脖子上有點刺。
迪哥坐在靠牆卡座，面前一碗沒動過的豆漿，油條掰成兩截擱在碟子裡。他看了一眼手機，十點過三分，馬奎遲了。
玻璃門被推開，馬奎夾著牛皮紙檔案袋快步走過來，臉色不好看，一屁股坐到對面。
東西帶來了。馬奎把檔案袋擱在桌上，手沒鬆開，劉衛東昨天下午又找我了。
迪哥沒接話。
他沒提你，就問華立三期那批裝置的入庫進度。我說安排好了，下週三走完流程。他說別出岔子，語氣不太對。馬奎壓低聲音，宋維先昨天下午通知檔案室管理許可權收緊，以後調閱老檔案得他本人簽字。這不就是衝你來的？
迪哥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涼的。他伸手拿過檔案袋，抽出三份裝訂好的影印件：合同、入庫單、質檢報告，每份十幾頁。
他先翻合同。華立三期配套裝置採購合同，甲方華立集團專案部，乙方恆遠機電裝置有限公司。合同金額三百二十萬，七套工業迴圈水處理系統。條款中規中矩，但這是表面文章。
翻到入庫單，七份，入庫日期從三月中旬到四月初。迪哥注意到簽字欄籤的是，日期三月二十號。他把入庫單翻到背面對著光看，紙背有輕微壓痕，複寫紙留下的痕跡不均勻，說明是補籤的，不是當天填的。
質檢報告最厚。翻到第二頁就看到了問題：出廠編號欄第三行和第四行有明顯塗改液痕跡，塗改液下面的原始數字隱約能辨認，字型比上面的新數字粗一號。
原件我弄不出來，這是質檢科副本影印件。馬奎說，但章是真的。
迪哥翻到最後一頁，檢測結論欄寫著裝置各項引數符合合同要求，同意入庫，簽字人周建國，日期三月二十二號，比第一批入庫單晚了三天。不合規矩，質檢報告應該在入庫單之前或同一天。唯一的解釋：裝置實際進廠時間比入庫單上寫的晚，老周在裝置到齊後才補籤，入庫單日期是提前寫好的。
迪哥把三份檔案攤開，掏出手機一張張拍過去：合同封面、簽字頁、金額頁；入庫單七份、簽字欄、日期；質檢報告塗改處、結論頁、老周簽字。拍了二十幾張。
你拍這些幹什麼？馬奎額頭冒汗。
存著。迪哥把檔案裝回檔案袋，你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讓劉衛東看出來。
馬奎站起來又坐下：謝建國那邊，我聽說他最近在躲人。我一個在專案部上班的老鄉說，前天晚上謝建國在食堂吃飯接了個電話，臉色當場變了，飯沒吃完就走了。好像跟華立三期有關。
迪哥點點頭。鄭嵐那邊也傳來說謝建國的接觸視窗可能關閉了，馬奎這個說法印證了。
馬奎走後，迪哥在卡座裡又坐了十分鐘，翻看手機裡的照片。塗改處在螢幕上放大後更明顯，塗改液下面的原始數字是XJ-201，上面蓋的是XJ-203，兩個不同型號，價格差至少三分之一。劉衛東用低配裝置充高配，差價走維修基金洗出去。
證據鏈完整了。
迪哥喝完涼豆漿，塞了兩口油條，出了永和。太陽曬得柏油路面發軟，他走得不快，餘光掃著身後車流，沒有那輛黑色轎車。但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沒跟著。
他掏出手機撥了王成的號：幫我查個東西。一輛黑色帕薩特，套牌，右前保險槓有道刮痕，露底漆了，大概二十公分。查查最近幾天在城南一帶的活動軌跡。
行，我找人調監控。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迪哥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腦子裡轉著幾件事：馬奎資料到手，證據鏈完整，但劉衛東在收緊行動，檔案室許可權收緊、謝建國接觸視窗關閉。黑色轎車跟蹤者身份不明，可能是劉衛東、陳東昇或宋維先的人。
他需要先搞清楚是誰在盯他。
回到公司，迪哥走樓梯上了三樓，在工位上把手機照片導進電腦，存了加密資料夾。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王成發來的訊息：查到了，那輛車是套牌，但透過車型和細節比對，確認是陳東昇手下一個叫李建國的人在使用。
迪哥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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