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哥回到辦公室,把門帶上。
空調出風口嗡嗡響,吹出來的風帶著灰味。他盯著桌上那疊華立三期採購資料影印件——質檢報告上的塗改痕跡在日光燈下刺眼,XJ-201改成了XJ-203。證據鏈夠了。但光有證據沒用。
他走到窗邊。太陽偏西,停車場車少了大半。角落那輛黑色帕薩特還在,右前保險槓上那道刮痕在斜陽下泛白——李建國還在等。
迪哥點了根菸,抽兩口掐滅。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劉衛東手下一個管賬的人,姓周,四十多歲。他按了撥出鍵,側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黑色帕薩特駕駛座車窗搖下來半截,一隻夾著煙的手搭在窗沿上。
響了兩聲,對方接了。
周哥,我宏遠裝飾老張介紹的,上個月跟您對過維修基金那筆賬。迪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急切,劉總那邊的人今天下午來我公司了,查了鼎盛貿易去年四季度的賬目流水。賬上那筆兩百三十萬的往來款,他們翻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再說一遍?周哥聲音沉下來。
劉總的人查了鼎盛貿易的賬。迪哥語速很快,兩百三十萬那筆,他們影印了憑證。周哥,那筆賬要是捅到上面去,鼎盛貿易扛不住,您這邊也不好交代。
他說完,不等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迪哥把手機揣回褲兜,看了一眼窗外。黑色帕薩特的煙還夾在窗沿上,沒動。
李建國聽到了。雖然隔著兩層玻璃和十幾米距離,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他一定看到了迪哥打電話時的表情——壓低聲音、側身避人、語速急促、結束通話乾脆。這些動作足夠讓一個跟蹤者腦補出他在通風報信。
迪哥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等。
大概過了十分鐘,他撥了鄭嵐的號。
嵐姐,方便說話嗎?
你說。鄭嵐那邊有翻檔案的聲音。
幫我傳個訊息。迪哥靠在椅背上,就說有人寫了匿名信,舉報華立三期裝置採購存在重大違規,審計部可能很快介入。讓小息在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中間轉一圈就行。
鄭嵐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確定。今天下午放出去,最晚明天早上,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鄭嵐掛了電話。
迪哥放下手機,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兩個動作都放出去了。假電話透過李建國的耳朵傳到陳東昇那裡,陳東昇會以為劉衛東的人在查鼎盛貿易的賬。董事會訊息透過鄭嵐的嘴傳到那些老傢伙耳朵裡,劉衛東很快就會知道審計可能介入。兩個訊息,一個指向劉衛東在查陳東昇,一個指向審計要查劉衛東。
不管誰先動,都會懷疑對方。
迪哥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二十。他收拾好資料,把質檢報告影印件、合同、入庫單裝進牛皮紙信封,塞進公文包,鎖門下樓。
經過停車場時,他故意放慢腳步,往黑色帕薩特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人影低了一下頭——像是在躲他的視線。
迪哥沒停步,拐出停車場,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南三環,金源大廈。
計程車匯入車流。迪哥掏出手機給王成發訊息:今晚老地方見,有東西給你。王成回了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