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嵐的電話打進來時，迪哥剛把上午的採購單錄完。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鐵門在身後關上，樓道里一股灰塵味。
你猜對了。鄭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廁所隔間裡打的，陳東昇今天上午約了宋維先。
迪哥握著手機，沒接話。
兩人在辦公室關著門談了一個多小時。鄭嵐繼續說，宋維先進去的時候臉色還行，出來的時候表情不太對。我在走廊裡碰見他，打了個招呼，他嗯了一聲就走了——平時不是這樣。
幾點的事？
九點半左右進去的，快十一點才出來。陳東昇的秘書中間送過一次茶，說兩人坐在沙發上談的，沒坐辦公桌那邊。
迪哥腦子裡轉了一圈。坐沙發談——不是正式彙報的架勢。陳東昇在試探宋維先，或者更直接——在敲打他。
還有別的嗎？
陳東昇上午沒安排別的會。鄭嵐說，談完宋維先後，他在辦公室待了半小時，然後出去了。去哪兒不知道，我沒跟。
夠了。迪哥說，你繼續盯著，有動靜再給我電話。
掛了線，迪哥把手機揣回褲兜，靠在牆上想了想。宋維先是劉衛東的人——這是集團裡半公開的事。陳東昇約他談話，談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本身——陳東昇已經開始查劉衛東的底了。
離間計咬上鉤了。
他站了一會兒，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回辦公室。剛坐下，手機震了一下——王成的訊息。
迪哥點開，只有一行字：劉衛東那邊動了——派人去查鼎盛貿易的賬目流水。
迪哥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回了一句：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我的人在稅務局那邊看到的，劉衛東的財務主管拿著介紹信過去的，說要查鼎盛貿易近半年的流水。
查到什麼了嗎？
剛到，還沒出結果。不過光是去查這件事，就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迪哥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陳東昇約宋維先談話，劉衛東派人查鼎盛貿易的賬——兩邊都在動，而且動的方向正好是對方的地盤。陳東昇在挖劉衛東的人，劉衛東在查陳東昇的賬。
他讓王成繼續盯著，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
關掉對話方塊，迪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陣清涼。
辦公室裡的電話響了——馬奎的座機號。
迪哥接起來，語氣平淡：
迪哥，我。馬奎的聲音有點急，劉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說什麼了？
催華立三期的事。馬奎壓低聲音，他說下週三之前必須把賬做平，不能再拖了。語氣很硬，不是商量的意思。
迪哥沒說話，等他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