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七點半，迪哥坐在公司對面的早餐店裡，豆漿已經涼了半碗。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和馬奎的聊天介面。昨晚最後一條訊息是馬奎發的——明早八點半去他辦公室籤最後一批。迪哥回了個字。他知道馬奎這一去意味著什麼——簽完那批單據，華立三期最後的賬目缺口就被補上了。表面上天衣無縫，但每一筆都是馬奎親手留下的痕跡。
八點二十三分，手機震了一下。
馬奎：到了。
迪哥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叫老闆加了一根油條，慢慢地嚼，像在數時間。
八點四十七分，手機又震了。
馬奎：簽了。
兩個字，沒有標點。迪哥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把油條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拿起手機撥了鄭嵐的號碼。
他簽了。迪哥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鄭嵐的聲音很穩：我這邊準備好了。十一點半之前，東西會到周國平手上。
渠道確認安全？
周國平今天上午在家，我讓一個信得過的人以審計資料的名義送過去。封面寫的是華立三期裝置採購專項核查材料，收件人是周國平本人。送件的人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迪哥了一聲：送到之後給我個信。
掛了電話，迪哥掃碼付了早餐錢，起身走出店門。外面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他站在人行道上，看著對面那棟十二層的辦公樓——劉衛東的辦公室在八樓。
十一點十五分，鄭嵐的訊息進來了：送到了。周國平當面拆的封，看了第一頁之後讓我的人轉告一句話——我知道了。
迪哥把這條訊息也刪了。
下午兩點，他坐在採購部自己的工位上，電腦螢幕上是上個月的採購臺賬，他已經盯著同一行資料看了二十分鐘。
兩點四十分，茶水間的老張端著杯子走過來說下午好像有個臨時董事會。迪哥點了點頭，沒接話。
三點二十五分，手機震了。
鄭嵐：開始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從四樓的窗戶看出去，剛好能看到公司大門和停車場的入口。一輛黑色奧迪停在門口——那是周國平的車。
會議室在五樓，窗戶朝北，他看不見。但他知道此刻裡面正在發生什麼。周國平手裡那份材料，第一頁是質檢報告的原始影印件和塗改後的版本並排對比，第二頁是資金轉賬記錄，第三頁是馬奎簽字的單據與入庫單的日期貿盾彙總。每一頁都釘死了劉衛東的死穴。
五點十分，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公司門口。陳東昇從車上下來，臉色看不出什麼，但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直接走進了大樓。
迪哥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工位，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一個筆記本，一支筆，一個水杯。動作很慢，像在下班前的例行整理。
五點二十五分，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會議室的門開了，說話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但語氣都不太對。
迪哥沒有抬頭看。他把水杯放進抽屜，拉上拉鍊，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門剛好開啟——劉衛東從裡面走出來。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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