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灌下來。迪哥把外套領子往上拉了拉，盯著面前那杯涼透的檸檬茶。
鄭嵐晚到了十分鐘，手裡拎著牛皮紙檔案袋，臉色不太好。坐下後先要了杯熱奶茶，雙手捧著暖了好一會兒。
周國平那邊有訊息了？迪哥問。
鄭嵐點點頭，抽出一張A4紙推過來。上面手寫了幾行字：專項審計組提案，董事會表決結果——七票贊成，兩票反對，一票棄權。
迪哥的目光在那兩票反對上停了兩秒。
劉衛東自己投了一票，鄭嵐說，另一票是誰，周國平沒寫。但他跟我說——趙董在會上從頭到尾沒開口。
沒開口。迪哥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董事長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周國平還說了什麼？
審計組明天進場，組長是財務部副總監孫建平，組員從審計部和財務部各抽三人。鄭嵐壓低聲音，老孫這個人，出了名的誰也不得罪。
審計組組長是他，這活兒幹不透。迪哥說。
周國平也是這個意思。他提了兩個人選，都被趙董那邊否了。最後定孫建平，是趙董辦公室直接下的通知。
迪哥的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趙董辦公室直接下通知——說明趙董雖然沒在會上表態，但會後操作已經表明了傾向。讓孫建平當組長，等於給審計組上了一道保險。
劉衛東今天什麼反應？
鄭嵐掏出手機翻出一條簡訊：劉總今天下午三點半離開辦公室，到現在沒回來。聽司機班的人說，車開去了南湖那邊。
南湖——趙董就住在那兒。
你那個線人靠譜嗎？
李姐在司機班幹了八年，跟劉衛東的司機老周關係不錯。老周下午回來拿東西，順嘴提了一句劉總在趙董那兒喝茶
迪哥靠在椅背上。專項審計組剛成立，劉衛東當天下午就去找趙董——這不是喝茶，是去求救。
你在想什麼？鄭嵐問。
在想趙董會不會保他。
迪哥端起涼透的檸檬茶喝了一口，酸得皺眉。趙董和劉衛東之間的關係，他之前一直沒完全摸透。五百萬的轉賬走的是鼎盛貿易到瑞豐建材，瑞豐建材的法人是趙國強——趙董的遠房侄子。趙董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趙董不知情，劉衛東和趙國強揹著他搞的。另一種是趙董知情甚至默許——那這五百萬裡有一部分就是趙董的。
你覺得趙董知不知道瑞豐建材的事？迪哥問。
鄭嵐愣了一下。你是說……
趙國強是他遠房侄子，瑞豐建材的賬上有劉衛東轉過去的五百萬。這事兒趙董要是不知情，劉衛東就死定了。但要是知情，那劉衛東就不是一個人在扛。
鄭嵐沉默了一會兒。周國平跟我說了一件事。去年年底董事會討論年度採購預算時，趙董特意問了一句瑞豐建材的供應價格怎麼樣。劉衛東報了一個數，趙董沒再追問，直接過了。
迪哥的瞳孔縮了一下。趙董主動問瑞豐建材的價格——這更像是在給劉衛東遞話：我知道你們在合作，別太過分。
所以趙董至少知情，迪哥說，但知情到什麼程度，這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