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哥也沒把那半句往下說。第二個之前,必得有個第一個。那個第一個是誰,他還沒想清,只覺得這句話像根刺,紮在那兒,不能拔。
臨走的時候,我看見他手腕上戴著這塊表。
鄭嵐把表拿起來,翻過來,又翻過去,錶殼在她掌心裡發涼。她盯著錶盤看了好一會兒。
我爸以前跟我提過一個人。她說,物資口有個姓宋的領導,對他很照顧。我爸剛調過去什麼都不懂,是那人手把手教的。
後來呢?
後來我爸出事了。她把表放回藍布上,力道很輕,出事以後,那位領導沒出過面。一次都沒有。
麵館裡安靜了一陣。後廚翻鍋的聲音傳出來,油在鍋裡滋啦一響。
迪哥把三樣東西重新看了一遍,慢慢開口:兩種可能。
第一種,宋先生就是你爸當年那位領導。照顧過你爸,你爸出事了,他縮了。為什麼縮,這裡有講究。
第二種,他就是當年處理你爸的人之一。認識你爸,可關係不是照顧,是別的。
這兩種,我現在分不出來。
鄭嵐的指尖壓在錶殼上,指節泛白。她抬起頭盯著他:你去核實。那條線我去查。
迪哥正要開口,手機在兜裡震了。螢幕上顯示王成的號碼。他看了鄭嵐一眼,接起來。
王成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像停車場,有車經過的悶響,今天上午,審計組組長孫建平把馬奎叫去談了四十分鐘。
迪哥握手機的手緊了緊:談什麼?
具體不清楚。馬奎出來的時候臉是白的,腿都有點軟。王成停了一下,後來我從老周那兒問了一句,孫建平問馬奎,採購部最近有沒有人私下接觸外部人員。
迪哥沒出聲。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塊表,秒針還在走。
哥,孫建平這話是衝誰去的,你心裡有數。
迪哥嗯了一聲,掛了電話。麵館裡那點後廚動靜也停了,靜得能聽見錶針在走。他伸手把表翻了個面,後蓋那行淺字朝著天花板。
這兩天別去集團。他說。
鄭嵐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我被人盯上了。迪哥把手機收回兜裡,把表重新包回藍布裡,推回她手邊,表和照片你收好。往後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別在集團裡碰。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塑膠門簾前,才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宋先生那句話,第二個,你替我記著點。第一個是誰,我想弄明白。
他掀簾出去,門簾在身後晃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