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的棋》第66章 老關係(1)

作者:七月紅馬·6小時前

迪哥把那四十分鐘拆成四行,記在便籤紙上:幾點進、幾點出、先問什麼、後問什麼。王成從司機班能打聽的只到這兒,剩下的,他自己往回推。司機班的人說,馬奎出來的時候臉是白的,在走廊牆上扶了一把。

孫建平問馬奎採購部最近有沒有人私下接觸外部人員。這話順著合規流程一句一句遞進,聽不出毛病,翻遍審計底稿也挑不出刺。迪哥盯著私下接觸四個字看了半分鐘。

劉衛東要的不是他真洩密。只要這句話進了審計記錄,將來專項組一立,它就是現成的引線。帽子扣實,他不光是內部處分的事,往上一遞,經偵能來敲他的門。零二年那攤事會順著這條線,全爛在他身上。

他把便籤對摺,塞進口袋。今天必須動。

硬走審計組這條路,等於把材料送進劉衛東手裡。他遞進去的每一頁,都能被做成主動私接外部人員的旁證。找陳東昇也不行,對方那三頁還沒驗過,這個時候把東西遞過去,是把自己綁上另一條同樣靠不住的船。他要找一個級別夠、又不在審計組這條線上的人。獨立董事周國平,上回在董事會上要成立專項組,跟劉衛東不是一條船。材料進了周國平的手,這頂帽子就扣不下去。

思路定死,剩下的是路怎麼走。

他摸出另一個手機,一個幾乎不響的號,翻到最底下那行沒備註的號碼,撥了過去。

東西我今天要送出去。他說,走你父親那條老關係。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知道這條線的分量。鄭嵐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爸留下的人情,用一次薄一次。

我記著。他說,這次送的東西,能把零二年那本賬往上頂一層,也在給你爸那件事找臺階。用的是線,還的是賬。

鄭嵐那頭沒馬上接話。她比誰都清楚,父親過世頭兩年,逢年過節來敲門的人還不少,這幾年一年比一年少。這條線她一直捨不得動,動了就等於認下鄭家還有求人的一天。

幾點要?她問。

下午之前。迪哥說,催辦函覆印件、瑞豐賬目、缺頁說明,三樣。

缺頁說明四個字讓鄭嵐頓了頓。她聽過缺頁的事,她父親當年經手的賬也缺過頁。她沒多問,只說:我聯絡。東西走哪個門?

周國平辦公室。迪哥說,不經審計組的手,不留回執。

掛了電話,他回屋備料。催辦函覆印件從檔案櫃最底層抽出來,原件他留著,只送影印件;瑞豐賬目是王成託人從工商調檔打出來的,法人趙國強,跟劉衛東那條線掛著;缺頁說明是他自己寫的,一張紙,把華立三期賬上哪幾頁被抽、什麼時候抽的列清楚,只列事實,不下判斷。三樣分兩個牛皮紙信封,影印件和賬目封一個,缺頁說明單獨封一個。鄭嵐轉達過對方的原話,說明歸說明,賬歸賬。

中午十一點四十,鄭嵐把東西送到城西一棟老寫字樓。三樓,一間掛物資協會顧問室牌子的屋子。接東西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只翻了翻最上面那張催辦函覆印件,說了句老鄭的東西,我認得。他沒簽收,沒留底,信封進了抽屜,人把她送到樓梯口。

鄭嵐下樓,給迪哥發了條簡訊,只有一句:東西在門裡了。

隔了兩個站,又追一條:你要的那件事,我一起說了。對方說,翻舊檔要時間,讓你等。

迪哥盯著後半句看了會兒。上半年他託鄭嵐掛上的零二年專案核查,擱了快兩個月,今天借這趟車一併送了出去。這條鏈,重新掛上了。對面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說等。

下午一點,他換了個號給馬奎打電話。響到第三聲,對面接了,背景裡有抽水馬桶的沖水聲。馬奎躲進了廁所。

孫建平找你那四十分鐘,你怎麼答的?迪哥先問。

我說不知道。馬奎聲音發飄,他問我採購部有沒有人跟外面接觸,我說這個我說不準。

馬奎這半天比誰都難捱。從孫建平辦公室出來時他腿肚子是軟的,一下午坐立不安,怕明天一紙通知把他調走、停職,或者乾脆讓他一個人把這事頂下來。劉衛東那個牛皮紙袋還鎖在他抽屜裡,他連拆都沒敢拆。

聽著。迪哥說,審計組再問,你答合同、入庫、報銷這些邊角的事。誰找過你、誰跟你吃過飯,一個字都別多說。

迪哥要的很簡單。馬奎別亂說,別被人抓住把柄,也別在慌亂裡把他咬出去——馬奎一旦開口咬人,頭一個保不住的是他自己,第二個才輪得到迪哥。

我不咬你。馬奎在那頭突然說,你答應過我的,事成之後……

我答應過的,我記得。迪哥打斷他,你先把自己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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