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到手那天，我本打算直接往上轉。他說，獨立董事，收著材料，籤個名字也行。我偏要見你一面。
迪哥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我不見送材料的人，就不知道這東西為什麼到我手裡，也不知道後頭站著誰。現在見了，我心裡有數。周國平把三樣又攤開一點，你這材料，九成是真的。催辦函真的，賬對得上。缺的那幾頁呢。
籤批頁。
幾張。
三張。
上頭有什麼。
迪哥頓了頓。簽字，日期，誰批的。
周國平靠回椅子，兩手交疊在肚子上，眼睛落到天花板的燈管上。燈光一頭閃了兩下。
小迪，我不瞞你。這份東西遞上去，會長頭一個問的就是誰籤的字。答不上來，這摞紙是廢紙，遞材料的人跟著一起廢。缺的幾頁不補，流程走不到一半就得停。
迪哥點頭。這話他早猜到，可從周國平嘴裡一字一字吐出來，份量不一樣，像鉛塊落進水裡，沉到底。
周國平側過身，眼睛從桌面挪到門上，像是那扇門之外還有別的東西。
你最近，是不是動得太顯了。
迪哥沒接。
有些話我不多說。他頓了頓，這幾天，進出留點神。
屋裡靜下來。暖水瓶的蓋子又被頂起來，噠、噠。
周國平重新坐正，從抽屜裡抽一張薄紙推過來，是列印的會議日程。迪哥看見上頭一行字：董事會例會，下月十六號，上午九點。
這次例會，我可以把你這份提上去。他的手指壓在十六號前提是缺的三頁補齊。補不齊，我提不動。
迪哥把日程疊好，放進內兜，貼住胸口。
周總，三頁我找得回來。
周國平沒應這句。他擺擺手，重新低頭看材料。翻紙聲再起，不急，也不亂。
迪哥走到門口，手扶上門把。
小迪。
他回頭。
周國平沒抬頭。辦事慢點。你現在走得太快。
迪哥出門，門在身後合上。走廊盡頭的窗開著，風灌進來，捲起一股舊灰味。他站在樓梯口沒動，手在內兜那張日程上按了按。下月十六號。
材料是真的，路也留了，卡住的只一樣，三張籤批頁。周國平驗過、算過，最後把話落在兩個字上。
這三頁不在別人能替他想的地方。那天在城郊，那位把話認了一半：認了缺頁，認了零二年那筆尾款，賬翻到一半卻停住，只撂下兩條路，沒鬆手。面是赴過了，紙沒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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