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沒接話。他把抹布搭上肩膀,蹲回麵包車旁,像是這一趟話已經說完。鋪子角落裡另有個小工,年輕,正拆一個化油器,頭也沒抬。
王成不急。他把鑰匙遞過去:那我把車放這兒。師父您貴姓?
姓周。
周師傅。王成點頭,我姓王。留個電話吧,修好了招呼一聲。
周師傅接過鑰匙,從牆上掛的一串鐵牌上摘下一個,把號記在個翻毛的本子上。寫字的時候他背對著王成,肩膀動了兩下。寫完,本子沒合上,他問了句:你姨家,姓什麼?
王成頓了下。進門那個姓周。他說,我姨姓馬。
周師傅合上本子塞回兜裡,再沒說什麼,轉身鑽回車底。
王成出鋪子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遞水的閒人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舊胎上落著一隻空搪瓷缸,缸壁還掛著水珠。
他在路邊點了根菸。這條街來往的多是拉貨的,沒誰多看他。他順著街面往北走,走到路口,一輛深色桑塔納從街那頭慢慢拐過來,牌照不是本省的。
王成沒停步,眼睛跟著掃了一下。車沒停,從修車鋪門口路過,壓了一腳剎車又鬆開,慢悠悠拐進旁邊的巷子。
街對面牆根下蹲著個男人,掏出煙盒,在盒底按了兩下,又塞回去。動作很短,短得像誰都沒瞧見。
王成把煙抽完一半,踩滅菸頭,沒回頭。汽配街南頭看著鬆散,鋪子挨著鋪子,人來人往,越是這樣越看不出哪兒乾淨哪兒不乾淨。東街那雙眼盯得那麼緊,南頭這邊反倒像沒人管。他心裡記了一筆,沒往臉上帶。
回到據點,天擦黑。王成把車、把人、把話,一樣樣說給迪哥聽。
他問了你姨家姓什麼?
記電話的時候問的。我隨口謅了個姓馬。
迪哥沒作聲,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那輛桑塔納,往南拐的?
往南,拐進去沒再出來。王成說,牌照沒看清,就記得不是本省的,跟東街那輛,像。
迪哥站起來走到窗邊。院裡那盞燈亮著,收廢品的老頭正把一摞紙殼往三輪車上壓。他站了會兒,回頭問:車什麼時候取?
說好明天。
迪哥想了想,把被茶缸壓著的報紙抻平一角。後天。他說,後天你再去一趟。
暗語呢?
還不到時候。
迪哥把報紙重新壓回茶缸底下。那七個字還壓在裡頭,沒動過。
那個遞水的,你看了幾眼?
進門一眼,出門半眼。王成說,四十來歲,藍布衫。
迪哥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底下的報紙角又翹起一點,他伸手按平。
後天去取車。他說,順手看看,那缸子還在不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