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嵐那條簡訊在迪哥手機裡過了一夜。羅敬堂頭一天開會就提了調全部舊庫存檔,名單裡含著零二年那批已經歸檔的材料。這個動作太快,快得不像走過場。
天不亮他就醒了,把桌上那幾本舊底冊擺整齊。歸檔日期晚了半年,裝訂被拆過又拴回去,他用鉛筆在頁尾各畫一道。這批本該躺在檔案室鐵櫃裡等複核組封存,誰先捏住那枚封條,誰就說了算,這道權在羅敬堂手裡,不在他手裡。
他抽出一張白紙,把最近幾件事排成一列。複核組的位子,早不落、晚不落,偏偏落在羅敬堂頭上;羅敬堂半月一回往城西老街三層跑;那扇窗,去年冬天踩著凳子重新糊了半宿報紙。排到這兒,紙面自己給了答案:有人把羅敬堂按在組長位子上,圖的是他能名正言順地去調那批舊庫;羅敬堂心裡也明白,得趕在封存前,把屋裡那點東西挪乾淨。
留給他的空當,只有今天天黑之後。
收拾一下,跟我去城西。電話撥給王成時,天剛擦黑。
王成到得比說好的快。舊夾克,沒戴頭盔,摩托停在據點後巷,進門先遞來個塑膠袋,兩個肉包子還燙。迪哥接了一個擱在桌角,把老韓那張地址紙抽出來又看一遍。城西老街三單元,三層,靠東邊那扇糊報紙的窗,門牌對得上,那行小字他早背下了。
你在街口西頭守著,看有沒有車停、有沒有人在等人。樓門口我盯。他頓了頓,別進院,別跟人搭話。這條街熟臉多,多你一雙眼睛,也多一分暴露。
王成咬了口包子,點頭。
兩人騎一輛摩托到城西,離老街還有兩條巷子就下車,車推進菜場後牆根鎖好。拐進老街時,油煙混著垃圾的酸味壓過來,誰家灶上還在炒菜,鐵鍋碰鏟子的動靜從二樓窗縫裡漏下來。迪哥在小賣部買了一瓶水,擰開沒喝,靠著櫃檯停了兩分鐘,眼睛把三單元門口過了一遍。
樓道口的聲控燈黑著。三層那扇窗後頭沒光,糊窗的報紙邊角比上回翹得更厲害,風一過,嘩啦響一下又貼回去。
他退到街對面老槐樹底下。王成已經拐去了街口西頭,在修車攤收攤的架子旁邊站定。沒一會兒,收攤的老太太回頭看了王成兩眼,王成往燈暗的地方挪了半步。迪哥把煙捏在指間,沒點。
約莫過了四十分鐘,三單元樓道的聲控燈亮了。
一個人影從巷口拐進來,中等個子,深灰夾克,左手拎著一隻黑包。包不大,垂在手邊,看著沒裝什麼。他沒走正門,繞到單元樓東側山牆後,再出來時徑直進了樓道。燈在二層門口亮了一下,接著上三層。迪哥盯住那扇糊報紙的窗,窗後不亮,可有一線昏黃從報紙邊角底下漏出來,很短,像有人打著手電在翻什麼,隨即又滅了。
他想起老太太說的,前一陣撞見羅敬堂拎個鼓鼓的包上樓,那會兒是往裡添。今晚他起了個半癟的包進門,是備著往外搬的。
聲控燈再亮時,街上已經靜了。迪哥看了眼表,九點四十。
羅敬堂拎著包從樓道口出來,回身帶上門。這回包不再是進時那副輕飄樣,壓著往下墜,把他的肩帶扯得斜了半寸。他沒往巷口直奔,轉身的工夫腳步慢了半拍,頭略偏,把街面掃了一圈。迪哥半個身子壓在樹影裡沒動。
羅敬堂往街口走,到修車攤前拐上那輛靠牆根、用舊帆布搭著半邊車身的車。外省牌照。梧桐葉縫裡,迪哥一眼認出起頭那兩個字,東街澡堂門口、汽配街牆根,都是這兩個字。同一隻手。
車沒熄火,排氣管一直輕輕顫著,散熱片的味道飄過來。羅敬堂彎腰湊到駕駛座窗邊,立面把窗搖下一條縫。兩人說了幾句,前後沒超過一支菸工夫。羅敬堂直起腰,把包從車窗遞進去,手在包帶上按了一下。再退出來時,那隻黑包掛在他手裡,重新變得又薄又軟,貼在腿邊。他退兩步,沒上車,從車頭繞到人行道,往反方向走遠了。
那輛車尾燈亮起來,壓著油門慢慢拐出街口,往南邊大道去。迪哥在原地又站了一分多鐘,才掏出手機撥給王成。
看清了?
看清了。車裡有兩個人,副駕沒露臉,窗戶只開一條縫。王成那邊風聲很輕,對過公交站早沒人了。
包呢?
從他進門到出來,就那隻包。進的時候輕,出來墜手,交過去那下最清楚。王成頓了頓,跟不跟?
這條街口一出去就是大路。迪哥說,一輛摩托跟上去,人家後視鏡看兩回就記住了。不跟。
兩人在菜場後牆根碰頭。王成又把那一幕從頭復到尾,說的是車、是那雙沒回頭的眼睛、是萬一被認下該不該收尾;迪哥聽著,心裡算的是另一筆:包裡出去的那樣東西,老韓讓他到地方看的,今晚離開了那間屋,坐上了一輛外省牌照的車。
回據點路上他沒說話。風灌進領子,比來時涼。到巷口兩人分開,王成把車推進後院,迪哥自己上樓。
屋裡只開著桌上一盞燈。他把地址紙攤平對著光看,紙角被摩挲得發毛,城西老街三單元、那個門牌,一個字不差。老韓說,到了地方,看明白一樣東西,再回來找他。如今那樣東西不在屋裡了,門他能不撬,屋他能不闖,可老韓設的這道門檻,今晚被羅敬堂先邁了過去。
他坐下來,從桌角煙盒抖出一根點上。東西出了屋,上了車,說明這條鏈子上的下一環,接貨的那隻手,比三層的鎖要緊得多。盯一扇鎖死的門,盯到天亮也是空的;盯住一個還拎著包到處走的人,才能順到他後頭那隻手。
。字個兩下寫上頁白空在,本記筆開翻他
。盯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