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不到,據點屋裡那點夜裡的潮氣還沒散盡。迪哥剛坐下,手機在桌面上震了兩下。
鄭嵐的第一條訊息來了:昨天下午,羅敬堂以複核小組組長名義下了文。零二年那批材料從檔案室轉到複核小組臨時庫房,理由寫的是封存待查。
他盯著臨時庫房四個字看了幾秒。那間屋不在檔案室那一層,在走廊盡頭,歸複核小組自己管,鑰匙在組長名下。材料一旦進去,出來就看他點不點頭。
不到十分鐘,第二條訊息進來:複核小組往人事科發了函,要零二年到零三年採購口在職人員名單。
迪哥把筆擱下,把兩條並排看。調檔是攥東西,材料從他能伸手的地方,搬進羅敬堂鎖得住的地方。以後誰想看,得先跟他打招呼。
要名單是摸人。零二到零三年在採購口待過的人,一個一個對上號。哪些人還在,哪些人走了,哪些人還開得了口。
後頭鄭嵐又補了兩句,說她盯到的是什麼、為什麼現在遞:庫房登記簿,我借對年表的名義看了一眼。調撥單昨天下午四點走完,籤的是複核小組的秘書。老趙那邊我打了招呼。萬一有人倒查到人事科,我就說正常核對在職年表,誰問都是這套。
她清楚這條線燒到哪一層。迪哥把手機扣過來,沒急著回。他站起來走到鐵皮櫃前,把櫃底那沓舊報紙掀開。
底下壓著兩頁紙,折成三折:羅秉坤在沈姓調令經辦人那一欄的影印件,羅敬堂入職登記表父親欄那一頁。
上回他把這兩樣排在陳東昇下一次落子之後。眼下羅敬堂這一手,就是那枚落子。
可早打晚打,差得遠。早打,等於亮出手裡有什麼,把牌面替對方翻一遍。晚打,材料進了別人的庫房,那就是別人的東西。名單在羅敬堂手裡轉一圈,零二年還能開口的人,會一個一個先被他摸過去,摸一個記一筆,人心散了,材料就算拿出來,也難再擺上桌。
他抽出牛皮紙信封,兩頁紙放進去。又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白紙,寫了三行:複核小組成員與被複核事項有直系親屬關聯,按章程應迴避;迴避動議不針對個人,先立題;材料另附。不多,點到位置就行,再複雜,周國平記不住。他把信封封上,外面一個字沒寫,夾進筆記本,接著給王成打了個電話,讓他四點前到據點來一趟。
下午四點出頭,迪哥在人民路一家列印店外的公用電話亭裡,撥了周國平辦公室的座機。
那頭停了一下。你說。
上次那份材料,再補兩張。下次會上你提一個動議,複核小組組長迴避。
周國平那邊靜了三四秒。名義呢?
一份程式動議。不新設立案,用不著材料打底。
那頭翻紙的聲音傳過來,混著一隻水杯擱上桌的輕響。上回那份東西被併到複核小組去了。我手裡現在是空的。
空著才幹淨。迪哥說,你先立個題。立了題,材料才進得去。
什麼口徑?
往程式上引。不點名字,說一般原則。讓在座的人自己對號。
他要是當場不認呢?
認不認不要緊。迪哥說,他認,他退出複核小組,材料歸誰管就是新議題。他不認,他也得動一下。
周國平那頭把筆擱下。上回我提完就擱桌上了,這回還得我張嘴。
就是這個位置。迪哥說,你不提,過些日子他們把那把椅子撤了,你連坐都坐不上。
東西呢?
今晚六點前,你辦公室門口那個報刊架底下。牛皮紙袋。
誰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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