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平七點四十到辦公室，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樓裡還沒幾個人，走廊燈只開了一半。他沒急著開門，先在門口站了一站，眼睛往報刊架那邊掃。
牛皮紙袋塞在底層報刊和鐵架之間，米黃色，沒字。他彎腰抽出來，捏了捏厚度，兩頁紙的分量，加上一頁薄些的。樓道有人從樓上下來，皮鞋點著水泥地。他沒回頭，開門進屋，反手把門鎖上。
袋裡是三行列印的動議要點，底下壓著兩頁影印件。一頁是張泛黃的調令，經辦人那一欄印著三個字，羅秉坤。另一頁是入職登記表，父親那一欄，同一個名字。他把三樣對著看了一遍，心口那條線接上了，沒多問。
三行字他讀了兩遍。第三條是刀：迴避事項未議定之前，所涉材料暫不調閱、暫不封存。前兩條講原則，這一條才是要按住的那隻手。
三行要點抄進工作手冊夾頁，原件劃根火柴燒了，灰衝進洗手池。那兩頁影印件折兩折，塞進同一本手冊最後幾頁。八點五十，他拎著搪瓷杯下樓。
會開在老樓三層，長條桌，九個位子。羅敬堂是第三個進來的，進門誰也沒看，資料夾立在桌沿。陳東昇最後到，進門跟旁邊人點了下頭，落座，翻看議程。
九點整，主持會議的副董敲了下桌子，說今天議題不多，先過一遍上輪複核的進度。周國平順著這一句接了上來。
我有個程式上的事，提請討論。
他聲音不大，手上沒稿子。說的是原則：凡參與複核的成員，與被複核事項有直系親屬關聯、或有其他利害關聯的，應當迴避；組長的迴避問題，報董事會另行研究。他一個字沒點人，零二年三個字也沒出口，字面上乾乾淨淨。
桌子那頭有人翻了下議程，紙張響了一聲。羅敬堂原本搭在資料夾上的手往回收了半寸，指尖壓在夾脊上，沒抬頭，也沒開口。
坐在陳東昇下首的一個董事，把鋼筆帽擰開，又擰回去，沒說話。半分鐘過去，沒人接這個話題。主持會議的副董端著杯子停了一下，轉頭看向陳東昇。
陳東昇把議程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按，說了四個字。
按章程辦。
他沒替誰解釋，也沒替誰緩頰，說完就靠回椅背，眼睛落在面前那杯沒動過的茶上。
副董順勢往下推：組長迴避事項，另行研究；零二年材料的封存，等迴避問題定下來再動。舉手，多數透過。
周國平把手放下，後背溼了一片。散會前羅敬堂先起身，陳東昇沒抬眼，議程還翻在那一頁上。
散會是十一點五十。周國平最後一個走，回辦公室，先把窗戶掩上，給迪哥撥電話。響到第四聲，那頭接了。
過了。他壓著嗓子，組長迴避的事，另行研究；零二年那批材料，封存先停。
他一條一條報，報得細。報完停了下。
羅組長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迪哥問：陳東昇呢？
就四個字，按章程辦。
迪哥靠在據點那張舊藤椅上，把這幾句在心裡過了一遍。不點名是對的。點名等於把周國平推上去當原告，也等於告訴在場所有人，他手上那兩頁紙從哪來。不點名，誰在場誰對號，動議過起來門檻低。半步到手，封存卡住了，羅敬堂調檔的手被按住了。可另行研究四個字留了口子，羅敬堂那口氣沒斷。零二年那段缺口，他還是沒補，二上會另想別的走法。封存這麼一緩，被羅敬堂關上的那扇門，又開了一條縫。
天擦黑，手機亮了。鄭嵐這回發來一段話，不再是她慣用的那幾個字。
散會他沒往南湖去，車直接進了辦公樓，回的自己辦公室。晚上七點，約了一個人，羅敬堂。
隔了一行，她又補一句自己的判斷：南湖是他這兩個月的慣性，今天不去，反常。
迪哥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南湖那步，陳東昇今天沒走。他原本備好的後手等的就是這一步，今天沒等到。那趙董這步棋還要不要按原算走，擺到桌面上了。
窗外天黑透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停了幾秒，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兩行字。
？麼什談堂敬羅跟要晚今昇東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