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進據點的時候,先在門口把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兩下。他肩頭落了一層灰,外頭那條路在修,邊溝挖開一段,風一過揚得人睜不開眼。
孃的,這路再修下去,我鞋底都得薄一層。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
迪哥掀開茶缸蓋子,熱水衝進去,白汽冒起來。
跑了兩趟。王成接過缸子,沒急著喝,老樓那邊,司機班和保潔,各撈著一點。
撈著什麼。
司機班那頭。王成把缸子擱在桌角,昨兒晚上車沒出院子。陳東昇的車七點前就停在自己樓門口,一直沒動過。來的是羅敬堂,走進來的,沒坐車。
迪哥的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下。
幾點進的。
七點差十分出頭。王成說,管車庫鑰匙的老週記性好,誰的車動沒動、幾點動、停哪兒,都記著。他那屋裡一隻白搪瓷缸,磕掉一塊瓷,邊上菸灰缸裡堆著菸屁股,牆上日光燈管老,嗡嗡響,跟有隻蠅子在裡頭。他就坐那底下,一樣一樣往外數。
待多久。
八點剛過走的。王成說,老周盯著樓門口那道聲控燈。羅敬堂進去的時候燈亮了一路,三層、四層、五層,一層一層往上踩,最後停在七層。出來也是原路,燈亮著下去的。
七層是陳東昇辦公那一層。關著門,兩個人,近一個鐘頭。
迪哥沒接話。
光有鐘點不夠。王成把第二個來源接上,還得有人報個狀態。
值晚班的李姐。王成說,老樓七層歸她託。昨晚她推著水桶上去,拖把一擰,地板溼著,從電梯口那邊起頭。拖到陳東昇門口,正瞅見羅敬堂出來。
她這麼說。
原話是,那人臉繃著。王成回憶,手裡沒拿東西。她幹這活兒的,誰拎了袋、夾了包,一眼能看出來。羅敬堂空著手進去,也空著手出來。
迪哥把這兩條對了一遍。一個報鐘點,一個報狀態,兩條對得上,拼出來是一幅圖。有人把另一個人叫去談了一件事,談了一個鐘頭,沒談成。談成了,那人不會繃著臉出來。
還有一件。王成說,今天上午的。
迪哥抬眼。
複核小組那間臨時庫房,換鎖了。王成說,原來那把鑰匙就一把,在組長手裡攥著。今天換了新鎖,鑰匙配了兩把,組長、秘書,各一把。管後勤的老吳籤的字,領料單上寫得明白。誰讓配的、走的什麼手續,老吳嘴緊,只撂一句,上頭的安排。
秘書是誰。
名單上沒名,就倆字,秘書。王成說,我看那張單子的時候,兩把鑰匙、一個鎖芯,簽收欄還空著,等人來領再籤。
迪哥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沒往下問。
王成灌了半缸水,抹了把嘴:就這些。我再去趟庫房那邊,看這新鑰匙誰先來領。人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路上給你帶了倆包子,擱你灶臺上了。
記著你的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