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蛋。王成笑了一聲,走了。
那缸水還擺在桌角,溫的。
迪哥一個人坐著,把兩筆擱在一塊。
司機班報的加李姐報的,拼出來的是:陳東昇把羅敬堂叫去,談了快一個鐘頭,沒談出他要的結果。沒出結果,陳東昇第二天的動作就是換鎖。他不跟羅敬堂當面要材料,走流程,把手伸進庫房。
上一回例會上,組長迴避另行研究那句留了一個口子。這口子沒縫上,又被換鎖從底上加了一筆:羅敬堂的權被稀釋了,那口氣卻沒斷。
先前羅敬堂拿組長的名義去調舊庫、去要採購口的人名單,想趕在封存之前把東西挪走。那時候權在他手裡,他懂得了。現在陳東昇從外頭給他配一把鑰匙,多出來的那一把,名義上給秘書,給誰不給誰,一個字沒寫。
這一手是按章程辦的。鎖換了,單子簽了,簽字的是後勤,經手的是流程,沒有一處帶陳東昇自己的名字。做的全是該做的事。
可東西一旦有兩個人能拿,只有一把這四個字就作廢了。
迪哥把煙在缸沿上磕了磕。
羅敬堂守的,不全是陳東昇交辦的那攤事。這一點,現在能看出來了。
他父親羅秉坤的名字,落在零二年那批材料的經辦人欄裡。羅敬堂去調庫、去要名單,手上那股勁,不像是給陳東昇跑腿的勁,倒像護著什麼。陳東昇要收材料,他給不出去;或者說,給一部分,留一部分。留著的那部分,是羅秉坤的東西。
調閱舊庫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擰著一股勁,不是替誰辦事的勁,是守東西的勁。
迪哥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變數。
原先壓箱底那兩樣,羅秉坤的調令影印件、羅敬堂的進廠登記頁,他排的是等陳東昇下一次落子之後再兌。現在陳東昇落了子,可這兩張牌還是不能動。
打了,就是替陳東昇試牌。羅敬堂接住,兩張牌見了天日;陳東昇接住,反過來問他哪來的、誰給的,他這邊的底就漏了。硬牌出去,要麼一擊定局,要麼被人接住反打。
這條縫剛裂開一寸,不到打硬牌的時候。
至於南湖那頭,陳東昇昨天散會沒奔南湖,改約了羅敬堂。迪哥專等的那一步落了空,後手就得壓著。動早了,等於把牌亮給南湖的人看。
再等一等。
他拿起手機,翻到老趙的號。
老趙這條線,迪哥不是今天才撿起來的。先前翻羅秉坤那張調令的時候,他就順著舊人摸過一遍:老趙早年在南貨那條道上跑,跟羅秉坤在一個櫃檯喝過酒,如今退休在家,養著幾盆石榴。這條線一直壓著沒動,留著用,今天先用它遞一句話。
他打字過去,只有一行:
託你給羅敬堂帶一句,你父親那本賬,有人替他記著。就這一句,別的不用說,也別問是誰。
發出去,他把手機屏朝下擱在桌面。
那句話進羅敬堂的門容易,出來什麼,他不知道。他只收著手。
看這道縫,自己會不會再開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