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哪。
後勤庫房。老周說得慢，從後勤出，從後勤回。賬面上是平的，一分不差。誰查誰平。
迪哥心口沉了一截。
老周接著說：東西不能白出白進。真賬沒燒，三個人手一份，拆開存的。
三個。
對。我一段，另兩個人各一段。老周頓了頓，這幾天我跑的就是找他們。有的還活著，有的不好說。
找他們做什麼。
老周眼裡那點熬出來的東西冒了頭：我一個人手裡一截，能出人命。我得知道另兩截還在不在。
迪哥盯他：所以你先想找陳東昇。
老周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沒認，也沒否：陳東昇要的是賬。賬到他手裡，我這條命留不留得住，不好說。
那你要什麼。
老周看他，看了七八秒：我要你一句準話。我這條命，你能擔到那一步。
迪哥沒馬上答。他抹了把臉，心口那事掂了兩下：我不說大話。你這幾天不站陳東昇，還不交賬，對面已經把你挪了崗。你現在回頭，人家不一定放過你。你跟我走，能走多遠我不敢保。我應下的事，我認。
認到哪。
你哪天出事，我把賬翻到底，讓動手的人兜不住。迪哥說得慢，我只能保這個。
老周的眼神鬆了一半，又沒全松。
空口無憑。迪哥補一句，你手裡那段賬，讓我看一眼。不用給我，看了我認它在這，就認這條件。
老周沉默，眉頭上的水汽凝成珠子。
看不了。他說，賬不在我身上，也不在這城裡。擱這麼多年，沒那麼便當。
什麼時候能看。
老周想了想：三天。
三天後還來這兒。
不來。老周搖頭，我給你一樣東西。你看了，就知道怎麼走。
什麼東西。
能救我也能救你的。老周從水裡撈出手甩了甩，早說了沒用。
迪哥先走。
出了浴池，熱氣散盡，巷口一陣穿堂風激過來，後背發涼。他站在馬路對面那排梧桐底下，看進出的人，沒急著走。老周還在裡頭泡著。
回去這一路，他把老周的話過了又過。錢走後勤，賬做平，真賬三段，三個人。老周開口沒提錢，也沒提庇護，就四個字：保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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