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的棋》第126章 活口(1)

作者:七月紅馬·3小時前

王成推門進來的時候,迪哥正在給那臺舊檯燈換燈泡。燈罩壓得低,光只攏住桌面一小片,剩下的屋子沉在暗裡,窗簾一年四季拉著一半,外頭樓道燈泡黃,透進來一線,落在地上不動。

王成沒坐。他把一張對摺的紙攤開在桌上,紙的邊角磨得起了毛,展開後是個手畫的方框,樓。

老小區,六號樓。他手指點在方框上,三個出口。正門朝南,出門直街,走六七步就是公交站,太亮。第二個在樓西頭,防火梯底下,鐵門掛著,鎖是新的,我摸過,沒鏽,有人用。第三個在後牆,煤棚那排後頭,矮,一米五,能翻。

迪哥聽出口的時候沒接話,眼睛落在紙上。王成畫得細,每個出口邊上還標了方向,哪個通大路,哪個拐進死巷。

四樓西邊那戶,汪廣年。王成報得順,先背下來,六十三,財務部退的。老伴前年沒了,兒子在外地,一年回不來一趟。退下來之後基本不出門,我蹲了兩天,就見他下樓一回,買兩斤掛麵,回來把樓道門帶得死緊。夜裡那屋亮燈,十點熄,前後差不了十分鐘。

迪哥了一聲,手指在桌上那張圖裡按了一下。

他在另一張紙上補了一筆。老周住平安旅社,二十點四十出的門,四十分鐘以後才從汪廣年那棟樓裡下來。這一筆他一直沒想透。現在想透了。

老周不去找財務部,不去找陳東昇,也不去找他信得過的誰。他二十點四十摸黑鑽進一個退了休、幾乎不出門的老頭家,坐了四十分鐘。這個時辰,這個地兒,是他自己挑的。

他要是被人叫去的,迪哥開口,用不著挑這麼晚。旅社那頭他也壓著,誰都沒告訴。

那他找汪廣年幹嘛?

找個人替他說話。迪哥把煙盒推過去,沒點,零二年那本賬上簽字的,不止他一個。他自己心裡有本底賬,可他一個人說,沒人信。他得找個也簽過、也活著、也怕的人,兩個人站著,話才有人聽。

王成的眼睛跟著那條筆畫到方框上,慢慢移過來。這老頭,就是另一個簽字的?

入廠單上第三筆。迪哥沒多說。那筆被人塗掉,只剩半個三點水偏旁——正對汪廣年的。前頭幾處怎麼也接不上的舊疑點,這一下全通了。他把指節在圖上按了按,就是他。

王成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他沒往下問。他跟了迪哥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迪哥把那兩張紙併到一起,看了半天。

這條線,壓著。他把紙折起來,壓在臺燈底座下頭,汪廣年誰也別去碰。不問,不打,不跟。誰現在去敲他家門,等於告訴對面,我們在找零二年那幾個簽字的人。

那老周呢?

老周也不動。

王成的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那句要不要跟進去看看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到底沒出聲,只盯著圖上那個方框。

他現在丟不了。迪哥把燈罩往上抬了半寸,光散開一點,他在找活人給他作證,說明他還想自己站著,沒打算跪誰。他想站著,就還有用。這條線我先記著,什麼時候用,看對面先不先動。

王成把樓棟出口那張圖的底稿又描了一遍,摺好收進口袋。汪廣年那頭,我還照著盯?

迪哥把燈罩壓低,只看他幾點起、幾點睡、有沒有人上門。人不出頭,你也別出頭。

對了,迪哥隨口問,據點外頭這兩天,有生人打聽材料沒有?

沒有。王成答得乾脆,樓下修車攤、對門小賣部我都留了眼,沒人問過。

迪哥抬眼看牆上的日曆。鄭嵐那陣風遞出去,到今天才第二天,三天的驗證口還沒到。沒動靜,就先當它被壓著。他沒往下說。

王成點了下頭,走到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桌上有倆包子,我擱的,涼了你自己熱。盯完這場,我請你燙個頭。門帶上,腳步順著樓道下去。

迪哥沒急著回去。他把檯燈底座下那兩張紙抽出來,壓在鐵箱最底下,跟零二年進廠單的影印件擱一塊。鐵箱蓋扣上,鎖落下,聲音很輕。

窗外的動靜這時候沒了,樓道里的聲控燈隔一會兒滅一次。他剛要起身,桌上的手機震起來。螢幕上是王成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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